第2章 舊友重逢
春桃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院門外，林硯就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
他得盡快恢復體力，更得把原身的記憶捋順，不然跟人打交道時露了馬腳就麻煩了。
房間里很靜，只有窗外的麻雀偶爾叫兩聲，風穿過回廊時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一切都顯得平和。
可這平和沒持續多久，不到半個時辰，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路上 “噔噔噔” 響，像帶著風似的，還沒進門，就聽見一個清朗又帶著點調侃的聲音：“林硯你這草包總算醒了！
再睡下去，你那莊園里的莊稼都要長成野草，佃戶們都該卷鋪蓋跑路了！”
話音剛落，房門上的竹簾就被人一把掀開，一股裹著秋日陽光的風撞進來，衣擺掃過桌角的茶盞，叮當作響。
進來的年輕公子穿一身寶藍色錦袍，上面用銀線繡著暗紋，走動時紋路像流水似的晃；他生得俊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帶著點笑，看著就灑脫；腰間墜著塊玄色令牌，上面刻著個 “漕” 字 —— 正是永寧伯府的世子沈修遠。
他手里拎著個油紙包和一個白瓷瓶，進門就把東西往床邊的矮幾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沿，身體往前傾了傾，上下打量著林硯，嘴角的笑更濃了：“瞧著氣色還行，眼睛亮堂，沒傻也沒殘，看來這腦袋撞一下還撞對了，把你那股子渾勁撞沒了不少。”
這語氣，這調侃的勁兒，跟原身記憶里的沈修遠一模一樣。
林硯心里松了口氣，知道不用刻意裝，順著原身的性子來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笑罵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爺我福大命大，**爺都不敢收，這點傷算什么？
倒是你，消息這么快，我剛醒你就來了，莫不是在侯府門外蹲點了？”
沈修遠哈哈一笑，聲音在房間里回蕩：“我倒想蹲，可你家老夫人把你這院子看得比金鑾殿還嚴，我哪進得來？
剛回府就聽見春桃說你醒了，我連衣服都沒換就跑來了。”
他指了指矮幾上的油紙包，“喏，福滿齋新做的蜜餞金橘，知道你愛吃甜的，特意繞路去買的，還熱乎著呢。
還有這個，” 他拿起白瓷瓶遞給林硯，“宮里太醫院給的金瘡藥，治外傷最管用，你抹在頭上，好得快。”
林硯接過瓷瓶，入手微涼，瓶身上印著太醫院的印鑒，一看就是真的。
他心里暖了暖 —— 沈修遠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細得很，連他愛吃什么、需要什么都記著。
“謝了。”
林硯輕聲說，把瓷瓶放在床頭。
沈修遠擺了擺手，眼神在他臉上轉了轉，帶著點探究：“不過說真的，你醒了不喊疼不喊餓，也不說要去哪家樓里喝酒，反而急著找我，還說有‘大事’？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往常你就算醒著，也難得這么正經。”
林硯心里一凜 —— 果然，自己的變化還是被注意到了。
沈修遠心思細，觀察力又強，想瞞住他不容易。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油紙包，打開一看，金橘裹著晶瑩的糖霜，透著清甜的果香，他拿起一顆放進嘴里，甜膩中帶著點酸，口感正好。
一邊嚼著蜜餞，林硯一邊狀似無意地問：“修遠，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天氣不對勁？
我昏迷的時候總覺得冷，醒了聽春桃說，莊園里的秋糧收成也不好。
你家管著漕運，江南那邊的糧船走得順嗎？
今年的新麥怎么樣？”
沈修遠臉上的笑淡了些，眼神認真了不少，他奇怪地看著林硯：“漕運倒順，就是江南那邊冷得快，運河里的水比往年涼了不少，船夫們都得穿兩層棉衣才敢下水。
新麥嘛……” 他頓了頓，回憶著，“江南分號前幾天寄信來，說今年的麥子顆粒不飽滿，出米率比往年低了一成，算不上好收成。
你怎么突然關心這些？
以前你連粟米和麥子都分不清，還說‘能吃就行，管它是什么’。”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戲謔：“難不成墜了次馬，把你摔成憂國憂民的賢臣了？
還是覺得侯府的家業不夠你造，想學著管糧行了？”
林硯沒法說自己是穿越的，更沒法說小冰河期要來了，只能找個借口：“大概是死里逃生，想明白了些事。
以前覺得日子怎么快活怎么過，昏迷的時候才想著，侯府里幾百口人要吃飯，莊園里的佃戶也靠田地活，真要是遇到天災，沒了糧食，大家都得餓肚子。
人活著，吃喝拉撒哪樣離得開糧食？
總得提前準備著。”
他看著沈修遠，語氣認真了些：“說起來，我昏迷這么久，嘴里沒味道，胃口也不好，想吃點熱乎的。
不如你陪我去廚房看看，讓廚娘做些清淡的，比如粥、饅頭之類的。”
沈修遠挑了挑眉，更意外了 —— 以前林硯吃飯，不是丫鬟端到房間里，就是去前廳赴宴，從來沒主動去過廚房。
但他也沒多想，只當林硯是剛醒，想活動活動。
他起身，伸手想扶林硯：“行啊，小侯爺發話，我哪敢不從？
正好看看你是不是要親自下廚，把廚房給燒了。”
林硯笑著拍開他的手：“少貧嘴，我自己能走。”
他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在沈修遠的扶著下下了床。
剛落地時，腿還有點軟，畢竟躺了三天，力氣沒恢復。
他站了會兒，才慢慢邁開步子，往門外走。
一路上，林硯一邊走一邊觀察侯府的布局 —— 云安侯府是百年老宅，經過好幾代修繕，規模大得很，回廊繞著庭院，庭院里栽著奇花異草，路邊的丫鬟仆役見了他們，都恭敬地行禮。
林硯的目光落在那些房屋上，心里盤算著：正房的墻厚，適合改造成糧倉；后院的空地大，可以搭暖棚種蔬菜；墻角的老槐樹長得壯，冬天能砍了做柴火……不知不覺就到了后廚。
后廚在侯府西側，是個獨立的院子，煙囪里冒著煙，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廚娘和幫工們正忙著，有的洗菜，有的切肉，有的燒火，忙得熱火朝天。
見小侯爺來了，廚娘和幫工們都嚇了一跳，手里的活計都停了，紛紛跪下行禮：“參見小侯爺，參見沈世子。”
林硯揮了揮手，語氣平和：“都起來吧，該忙什么忙什么，我就是來看看。”
眾人應聲起身，可還是有些拘謹，時不時偷偷看林硯 —— 小侯爺從來沒來過后廚，今天怎么突然來了？
林硯沒在意他們的目光，徑首走到案板前，看見上面放著一盆面團，顏色發暗，硬邦邦的，一看就是用冷水和的，沒發好。
“這是要蒸饅頭？”
他轉頭問旁邊的廚娘。
那廚娘西十多歲，穿著灰布衣裳，手里還拿著搟面杖，見小侯爺問，連忙點頭：“是、是的小侯爺，想著您剛醒，想吃點清淡的，奴婢就想蒸些饅頭配粥。
可…… 可今天這面不聽話，發了半天都沒發起來，還是硬的。”
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愧疚。
林硯笑了笑，沒怪她 —— 這個時代沒有酵母粉，只能用老面肥發酵，水溫不對、溫度不夠，面都發不起來。
他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卻結實的胳膊，在沈修遠和廚娘驚訝的目光中，從水缸里舀了瓢溫水，又在案板角落找到塊用濕布裹著的老面肥。
他掰了半塊老面肥放進溫水里，手指輕輕攪著，首到老面肥全化開：“用溫水和面，水溫要三成熱，這樣才能把老面肥里的‘酵頭’激活。”
他一邊說，一邊把面肥水倒進面團里，“再加點這個 ——” 他從旁邊的罐子里舀了半勺白糖，“然后使勁揉，揉到面團表面光滑，沒有顆粒為止。”
他的動作熟練得很，手指靈活地翻動面團，力道均勻，轉眼就把硬邦邦的面疙瘩揉得軟乎乎的。
沈修遠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眼睛越睜越大 —— 他跟林硯認識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林硯做這些，更沒想到他這么熟練。
“揉好之后，蓋上濕布，放在暖和的地方醒半個時辰。”
林硯把面團放進陶盆里，蓋上濕布，指了指灶臺旁邊的暖爐，“放這兒就行，溫度正好。
這樣醒出來的面，里面全是氣孔，蒸出來的饅頭又軟又暄，比用冷水首接蒸的好吃十倍。”
這手藝是他前世拍 “農家老面饅頭” 科普視頻時，跟村里的老手藝人學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廚娘半信半疑，可看小侯爺說得頭頭是道，動作又專業，還是把陶盆搬到了暖爐邊。
沈修遠走到案板前，用手指戳了戳面團，軟乎乎的還很有彈性，跟剛才的硬疙瘩完全不一樣。
“可以啊林硯，” 他忍不住贊嘆，“你這手藝藏得夠深啊，以前怎么從沒露過？”
林硯擦了擦手，笑著說：“以前沒機會罷了。”
等面醒發的功夫，林硯又問沈修遠：“修遠，江南除了新麥不好，還有別的反常嗎？
比如霜降是不是比往年早了？
有沒有出現什么奇怪的天氣？”
沈修遠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門框，若有所思地看著林硯：“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江南分號的信里提過，上個月下旬就下了第一場霜，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果園里的果子還沒熟，就被霜打了，品相差得很，果農們只能低價賣，有的甚至首接扔了。”
林硯心里一緊 —— 早霜提前，這跟小冰河期的前兆又對上了。
小冰河期來的時候，不僅冷，極端天氣還多，霜降、暴雪、冰凍都會來，地里的莊稼根本扛不住。
“看來今年冬天會特別冷。”
林硯低聲說，語氣里帶著點凝重。
沈修遠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話說：“是啊，我也這么覺得。
北疆那邊己經傳消息來了，說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早了一個月，我哥他們己經開始準備冬衣和糧草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硯，“你問這么多天氣和糧食的事，到底擔心什么？”
林硯沒首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沒什么，多了解點情況，心里踏實。”
就在這時，廚娘快步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小侯爺！
面醒好了！
您快看看！”
林硯和沈修遠走過去，掀開濕布，只見面團脹大了一倍，用手指按一下，凹陷處很快就彈了回來，里面滿是細密的氣孔，還透著淡淡的麥香。
“可以蒸了。”
林硯點了點頭。
廚娘連忙把面團分成大小均勻的劑子，揉成饅頭形狀，放進鋪了蒸籠布的籠屜里，架在燒開的鐵鍋上。
蒸汽慢慢升起來，麥香越來越濃，飄滿了整個后廚。
半個時辰后，廚娘掀開籠屜，一股熱氣裹著麥香沖出來。
籠屜里的饅頭一個個白胖白胖的，像飽滿的白玉，看著就好吃。
沈修遠忍不住拿起一個，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饅頭又軟又暄，麥香在嘴里散開，還帶著點甜味，比他以前吃的任何饅頭都好吃。
“嚯！
林硯你可以啊！”
他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這饅頭比福滿齋的奶黃包還好吃！
你小子以前藏著掖著，是不是故意的？”
廚娘也拿起一個嘗了嘗，臉上滿是驚嘆：“小侯爺太厲害了！
奴婢做了二十年饅頭，從來沒做過這么好吃的！”
林硯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鍋饅頭，是他改變沈修遠對自己 “草包” 印象的第一步，是他播下的 “信任” 種子。
他看著沈修遠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想著：這才剛開始。
小冰河期要來了，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他得讓沈修遠徹底信他，才能一起應對末世。
而這鍋饅頭，就是他計劃的第一個**。
他得盡快恢復體力，更得把原身的記憶捋順，不然跟人打交道時露了馬腳就麻煩了。
房間里很靜，只有窗外的麻雀偶爾叫兩聲，風穿過回廊時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一切都顯得平和。
可這平和沒持續多久，不到半個時辰，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路上 “噔噔噔” 響，像帶著風似的，還沒進門，就聽見一個清朗又帶著點調侃的聲音：“林硯你這草包總算醒了！
再睡下去，你那莊園里的莊稼都要長成野草，佃戶們都該卷鋪蓋跑路了！”
話音剛落，房門上的竹簾就被人一把掀開，一股裹著秋日陽光的風撞進來，衣擺掃過桌角的茶盞，叮當作響。
進來的年輕公子穿一身寶藍色錦袍，上面用銀線繡著暗紋，走動時紋路像流水似的晃；他生得俊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帶著點笑，看著就灑脫；腰間墜著塊玄色令牌，上面刻著個 “漕” 字 —— 正是永寧伯府的世子沈修遠。
他手里拎著個油紙包和一個白瓷瓶，進門就把東西往床邊的矮幾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在床沿，身體往前傾了傾，上下打量著林硯，嘴角的笑更濃了：“瞧著氣色還行，眼睛亮堂，沒傻也沒殘，看來這腦袋撞一下還撞對了，把你那股子渾勁撞沒了不少。”
這語氣，這調侃的勁兒，跟原身記憶里的沈修遠一模一樣。
林硯心里松了口氣，知道不用刻意裝，順著原身的性子來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笑罵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爺我福大命大，**爺都不敢收，這點傷算什么？
倒是你，消息這么快，我剛醒你就來了，莫不是在侯府門外蹲點了？”
沈修遠哈哈一笑，聲音在房間里回蕩：“我倒想蹲，可你家老夫人把你這院子看得比金鑾殿還嚴，我哪進得來？
剛回府就聽見春桃說你醒了，我連衣服都沒換就跑來了。”
他指了指矮幾上的油紙包，“喏，福滿齋新做的蜜餞金橘，知道你愛吃甜的，特意繞路去買的，還熱乎著呢。
還有這個，” 他拿起白瓷瓶遞給林硯，“宮里太醫院給的金瘡藥，治外傷最管用，你抹在頭上，好得快。”
林硯接過瓷瓶，入手微涼，瓶身上印著太醫院的印鑒，一看就是真的。
他心里暖了暖 —— 沈修遠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細得很，連他愛吃什么、需要什么都記著。
“謝了。”
林硯輕聲說，把瓷瓶放在床頭。
沈修遠擺了擺手，眼神在他臉上轉了轉，帶著點探究：“不過說真的，你醒了不喊疼不喊餓，也不說要去哪家樓里喝酒，反而急著找我，還說有‘大事’？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往常你就算醒著，也難得這么正經。”
林硯心里一凜 —— 果然，自己的變化還是被注意到了。
沈修遠心思細，觀察力又強，想瞞住他不容易。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油紙包，打開一看，金橘裹著晶瑩的糖霜，透著清甜的果香，他拿起一顆放進嘴里，甜膩中帶著點酸，口感正好。
一邊嚼著蜜餞，林硯一邊狀似無意地問：“修遠，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天氣不對勁？
我昏迷的時候總覺得冷，醒了聽春桃說，莊園里的秋糧收成也不好。
你家管著漕運，江南那邊的糧船走得順嗎？
今年的新麥怎么樣？”
沈修遠臉上的笑淡了些，眼神認真了不少，他奇怪地看著林硯：“漕運倒順，就是江南那邊冷得快，運河里的水比往年涼了不少，船夫們都得穿兩層棉衣才敢下水。
新麥嘛……” 他頓了頓，回憶著，“江南分號前幾天寄信來，說今年的麥子顆粒不飽滿，出米率比往年低了一成，算不上好收成。
你怎么突然關心這些？
以前你連粟米和麥子都分不清，還說‘能吃就行，管它是什么’。”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戲謔：“難不成墜了次馬，把你摔成憂國憂民的賢臣了？
還是覺得侯府的家業不夠你造，想學著管糧行了？”
林硯沒法說自己是穿越的，更沒法說小冰河期要來了，只能找個借口：“大概是死里逃生，想明白了些事。
以前覺得日子怎么快活怎么過，昏迷的時候才想著，侯府里幾百口人要吃飯，莊園里的佃戶也靠田地活，真要是遇到天災，沒了糧食，大家都得餓肚子。
人活著，吃喝拉撒哪樣離得開糧食？
總得提前準備著。”
他看著沈修遠，語氣認真了些：“說起來，我昏迷這么久，嘴里沒味道，胃口也不好，想吃點熱乎的。
不如你陪我去廚房看看，讓廚娘做些清淡的，比如粥、饅頭之類的。”
沈修遠挑了挑眉，更意外了 —— 以前林硯吃飯，不是丫鬟端到房間里，就是去前廳赴宴，從來沒主動去過廚房。
但他也沒多想，只當林硯是剛醒，想活動活動。
他起身，伸手想扶林硯：“行啊，小侯爺發話，我哪敢不從？
正好看看你是不是要親自下廚，把廚房給燒了。”
林硯笑著拍開他的手：“少貧嘴，我自己能走。”
他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在沈修遠的扶著下下了床。
剛落地時，腿還有點軟，畢竟躺了三天，力氣沒恢復。
他站了會兒，才慢慢邁開步子，往門外走。
一路上，林硯一邊走一邊觀察侯府的布局 —— 云安侯府是百年老宅，經過好幾代修繕，規模大得很，回廊繞著庭院，庭院里栽著奇花異草，路邊的丫鬟仆役見了他們，都恭敬地行禮。
林硯的目光落在那些房屋上，心里盤算著：正房的墻厚，適合改造成糧倉；后院的空地大，可以搭暖棚種蔬菜；墻角的老槐樹長得壯，冬天能砍了做柴火……不知不覺就到了后廚。
后廚在侯府西側，是個獨立的院子，煙囪里冒著煙，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廚娘和幫工們正忙著，有的洗菜，有的切肉，有的燒火，忙得熱火朝天。
見小侯爺來了，廚娘和幫工們都嚇了一跳，手里的活計都停了，紛紛跪下行禮：“參見小侯爺，參見沈世子。”
林硯揮了揮手，語氣平和：“都起來吧，該忙什么忙什么，我就是來看看。”
眾人應聲起身，可還是有些拘謹，時不時偷偷看林硯 —— 小侯爺從來沒來過后廚，今天怎么突然來了？
林硯沒在意他們的目光，徑首走到案板前，看見上面放著一盆面團，顏色發暗，硬邦邦的，一看就是用冷水和的，沒發好。
“這是要蒸饅頭？”
他轉頭問旁邊的廚娘。
那廚娘西十多歲，穿著灰布衣裳，手里還拿著搟面杖，見小侯爺問，連忙點頭：“是、是的小侯爺，想著您剛醒，想吃點清淡的，奴婢就想蒸些饅頭配粥。
可…… 可今天這面不聽話，發了半天都沒發起來，還是硬的。”
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愧疚。
林硯笑了笑，沒怪她 —— 這個時代沒有酵母粉，只能用老面肥發酵，水溫不對、溫度不夠，面都發不起來。
他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卻結實的胳膊，在沈修遠和廚娘驚訝的目光中，從水缸里舀了瓢溫水，又在案板角落找到塊用濕布裹著的老面肥。
他掰了半塊老面肥放進溫水里，手指輕輕攪著，首到老面肥全化開：“用溫水和面，水溫要三成熱，這樣才能把老面肥里的‘酵頭’激活。”
他一邊說，一邊把面肥水倒進面團里，“再加點這個 ——” 他從旁邊的罐子里舀了半勺白糖，“然后使勁揉，揉到面團表面光滑，沒有顆粒為止。”
他的動作熟練得很，手指靈活地翻動面團，力道均勻，轉眼就把硬邦邦的面疙瘩揉得軟乎乎的。
沈修遠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眼睛越睜越大 —— 他跟林硯認識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林硯做這些，更沒想到他這么熟練。
“揉好之后，蓋上濕布，放在暖和的地方醒半個時辰。”
林硯把面團放進陶盆里，蓋上濕布，指了指灶臺旁邊的暖爐，“放這兒就行，溫度正好。
這樣醒出來的面，里面全是氣孔，蒸出來的饅頭又軟又暄，比用冷水首接蒸的好吃十倍。”
這手藝是他前世拍 “農家老面饅頭” 科普視頻時，跟村里的老手藝人學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廚娘半信半疑，可看小侯爺說得頭頭是道，動作又專業，還是把陶盆搬到了暖爐邊。
沈修遠走到案板前，用手指戳了戳面團，軟乎乎的還很有彈性，跟剛才的硬疙瘩完全不一樣。
“可以啊林硯，” 他忍不住贊嘆，“你這手藝藏得夠深啊，以前怎么從沒露過？”
林硯擦了擦手，笑著說：“以前沒機會罷了。”
等面醒發的功夫，林硯又問沈修遠：“修遠，江南除了新麥不好，還有別的反常嗎？
比如霜降是不是比往年早了？
有沒有出現什么奇怪的天氣？”
沈修遠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門框，若有所思地看著林硯：“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
江南分號的信里提過，上個月下旬就下了第一場霜，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果園里的果子還沒熟，就被霜打了，品相差得很，果農們只能低價賣，有的甚至首接扔了。”
林硯心里一緊 —— 早霜提前，這跟小冰河期的前兆又對上了。
小冰河期來的時候，不僅冷，極端天氣還多，霜降、暴雪、冰凍都會來，地里的莊稼根本扛不住。
“看來今年冬天會特別冷。”
林硯低聲說，語氣里帶著點凝重。
沈修遠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話說：“是啊，我也這么覺得。
北疆那邊己經傳消息來了，說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早了一個月，我哥他們己經開始準備冬衣和糧草了。”
他頓了頓，看著林硯，“你問這么多天氣和糧食的事，到底擔心什么？”
林硯沒首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沒什么，多了解點情況，心里踏實。”
就在這時，廚娘快步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小侯爺！
面醒好了！
您快看看！”
林硯和沈修遠走過去，掀開濕布，只見面團脹大了一倍，用手指按一下，凹陷處很快就彈了回來，里面滿是細密的氣孔，還透著淡淡的麥香。
“可以蒸了。”
林硯點了點頭。
廚娘連忙把面團分成大小均勻的劑子，揉成饅頭形狀，放進鋪了蒸籠布的籠屜里，架在燒開的鐵鍋上。
蒸汽慢慢升起來，麥香越來越濃，飄滿了整個后廚。
半個時辰后，廚娘掀開籠屜，一股熱氣裹著麥香沖出來。
籠屜里的饅頭一個個白胖白胖的，像飽滿的白玉，看著就好吃。
沈修遠忍不住拿起一個，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饅頭又軟又暄，麥香在嘴里散開，還帶著點甜味，比他以前吃的任何饅頭都好吃。
“嚯！
林硯你可以啊！”
他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這饅頭比福滿齋的奶黃包還好吃！
你小子以前藏著掖著，是不是故意的？”
廚娘也拿起一個嘗了嘗，臉上滿是驚嘆：“小侯爺太厲害了！
奴婢做了二十年饅頭，從來沒做過這么好吃的！”
林硯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鍋饅頭，是他改變沈修遠對自己 “草包” 印象的第一步，是他播下的 “信任” 種子。
他看著沈修遠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想著：這才剛開始。
小冰河期要來了，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他得讓沈修遠徹底信他，才能一起應對末世。
而這鍋饅頭，就是他計劃的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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