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已經過去百年。，無涯殿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仙族的使臣、魔界的來客，一批接一批，帶著各色各樣的請求，堆成小山的禮物。，漸漸少了。。是她給得太多了，多到仙魔兩界一時想不出還有什么可要的。，幽泉滋養了五回，瑤池的蓮花終于開了——開的那一日，仙族派人來報喜，說是托上神的福。靈樞點點頭，沒說什么。，玄冰化到一半停住了，靈獸的病好了，靈脈的傷愈了。，都要過了。，無涯殿終于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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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靈樞在殿中坐得有些悶。

她說不清那是什么感覺。不是累，不是煩，只是……想出去走走。

她在無涯殿住了百年，還沒踏出過一步。

想到這里，她起身，走出殿門。

云霧從腳下流過，她低頭看了看，然后向下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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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落在仙界的土地上，周圍忽然靜了。

那種靜不是沒有人說話，是所有人同時停住了呼吸。

離她最近的幾個小仙，原本正在低聲交談，余光掃到她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話說到一半，嘴還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更遠處，有人端著法器匆匆走過，腳步忽然頓住，法器差點脫手。有人正在打掃石階，掃帚停在半空，忘了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然后，像被什么驚醒一樣，齊刷刷地低下頭去。

“靈樞上神。”

聲音此起彼伏，卻不敢大聲。行禮的姿勢一個比一個恭敬，頭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

沒有人上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靈樞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低垂的頭顱，微微頓了一下。

“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進靜水里。

沒有人抬頭。

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面前的人立刻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來，像是早就演練過千百遍。

靈樞從他們中間走過。

沒有人跟上來。沒有人開口。身后只有一片死一樣的靜。

她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站在原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靈樞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那些來無涯殿的使臣。他們也是這樣，畢恭畢敬，有求必應的時候感恩戴德，得了好處之后千恩萬謝。

但從來沒有人問她：上神，您想去哪兒？

她走了一路，靜了一路。

直到走到仙界的邊緣，腳下是翻涌的云海。

云海之下，有什么東西在一閃一閃。

是光。五顏六色的光，一朵一朵地綻放，又一朵一朵地熄滅。像花，但比花開得快，也亮得多。

靈樞站在那里，低頭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藏書閣的書里寫過：

三界之中，另有一界，名為人間。

她忽然想知道，那些光下面，是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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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下看了看，沒有人跟上來。

于是她落了下去。

落下去之前，她想起書上說，凡人穿的衣服和仙界不一樣。她頓了頓，心念一動，身上的衣裳換了一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覺得應該可以了。

然后她穿過云層，落入那片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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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瞬間，她被淹沒了。

滿街都是人。

不是仙族那種三五成群的“人多”，是真正的、擠得走不動路的“人多”。擦肩接踵，前呼后擁，有人舉著糖葫蘆從她身邊擠過，有人拎著燈籠高聲談笑，有人站在路邊吹糖人，周圍圍了一圈小孩。

靈樞站在原地，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到處都是聲音。叫賣聲、笑聲、鑼鼓聲、小孩的喊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涌進耳朵。

遠處有人在舞獅，金紅兩色的獅子在人群里翻滾跳躍，周圍一片叫好。再遠一點，有人在噴火，火焰騰起的時候，人群往后退一步，然后掌聲響起來。

頭頂上，一盞一盞的孔明燈升上去，晃晃悠悠，越飛越高，最后變成星星一樣的點。

靈樞仰著頭，看著那些燈，看了很久。

燈越來越多，越飛越高，像無數顆星星從人間升起，要飛到天上去。

她忽然想起仙界那些低垂的頭顱。

那些人不敢看她。

可這里，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沒有人行禮，沒有人低頭，沒有人叫她“上神”。

她只是一個站在路邊的人。

一個和所有人一樣、仰頭看燈的人。

她被擠了一下。

一個小孩子從她身邊跑過，手里舉著一只兔兒燈，邊跑邊回頭喊：“娘親，快來看！”

靈樞低頭看那只兔兒燈。

紙糊的兔子，肚子里點著一小截蠟燭，眼睛是兩個紅圈圈，笨拙又可愛。

她沒見過這種東西。

有人從她身邊經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那笑容里沒有敬畏，沒有恐懼，什么都沒有。

只是一個陌生人，對另一個陌生人，笑了笑。

靈樞站在那里，她說不出那是什么感覺。

只是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巷里，仰頭看著滿天燈火，嘴角不知什么時候，彎了一點點。

原來人間，是這樣的。

原來被人當做一個普通人，是這樣的。

遠處傳來一聲鑼響，人群又往前涌去。

她被帶著往前走，走過賣糖人的攤子，走過猜燈謎的棚子，走過一個正在噴火的漢子，走過一群拍手叫好的孩子。

然后她停在一個攤子前面。

攤子上插著一串一串紅彤彤的東西，裹著透明的糖殼，在燈火下一閃一閃的。

她沒見過。

“姑娘，來一串？”攤主笑著問。

靈樞確實想買一串嘗嘗。

她摸了摸袖子。

空的。

她愣了一下，又摸了一遍。

還是空的。

她忘了，人間的錢，和仙魔兩界的不一樣。

攤主還在笑著看她。

靈樞站在原地，不知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身后有人開口了。

“攤主，來兩串！”

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笑意。

靈樞轉頭。

一張臉湊過來，離她很近。是個女子，穿著鵝黃的衫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正看著她笑。

她掏出五文錢，遞給攤主，然后轉頭看向靈樞。

“你也是偷跑出來看燈的嗎？”

靈樞看著她。

燈火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靈樞忘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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