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才子與垃圾袋的哲學

熱饅頭下肚的瞬間，像一塊燒紅的炭火轟然落進冰窖。

麥香混著熱氣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灼燒般的腸胃。

他癱坐在包子鋪門口的墻角，后背抵著冰涼的瓷磚，看著街上來往行人手里攥著發光的"琉璃板"，臉上全是他讀不懂的神情。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活過來"。

但活過來從來不是終點。

饑餓的滋味如同附骨之疽，讓他下意識攥緊了那個**的"聚寶袋"。

里面剩下的幾個瓶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在別人耳中或許刺耳，在他聽來卻是活下去的底氣。

"必須......要更多！

"唐伯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掙扎著站起身。

不過短短幾日，他就在拾荒中總結出一套生存法則：酒吧門口的"小罐子"數量最多；廣場上競爭激烈，需要眼明手快；學校附近的瓶子最干凈。

他甚至練就了"預判"的絕技。

只需瞥一眼瓶中液體的下陷速度，就能精準判斷對方還需幾口喝完，而后悄然尾隨。

這身破爛古裝反倒成了最好的偽裝——沒人會懷疑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古裝愛好者"心中藏著何等精密的算計。

這天午后，商圈里人來人往。

唐伯虎蹲在花壇后，目光如炬地掃視著行人。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年輕女孩手邊的奶茶杯即將見底。

"五、西、三、二、一！

"女孩隨手將空杯扔向垃圾桶。

就是現在！

唐伯虎如獵豹般躥出，眼看就要觸碰到那個在空中劃出弧線的杯子——"喂！

你干嘛！

"一聲尖利的呵斥響起。

一個穿著橘**馬甲的婦人快步走來，手中的鐵夾"啪"地合上："這片區是我的！

懂不懂規矩？

"唐伯虎愣住了。

撿這些"無用之物"，竟也有地盤之說？

他站首身子，拱手作揖："這位大姐，此物乃無主之物，正所謂見者有份......""還見者有份？

"婦人被他文縐縐的話氣笑了，"這條街的廢品都是我的！

再讓我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落難鳳凰不如雞！

唐伯虎胸中涌起一陣悲憤，可看著婦人彪悍的體型和閃著冷光的鐵夾，終究壓下了傲氣。

他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郁郁寡歡地走在人群中，他突然被廣場中央的一幕吸引。

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正在首播，腳邊整齊地放著好幾個喝空的精美瓶子。

更妙的是，那個兇悍的婦人不在附近。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唐伯虎心中一喜，拎起"聚寶袋"，理了理額前凌亂的頭發，邁著自以為**倜儻的步伐走去。

首播中的顧星瑤正要介紹新產品，突然看見一個穿著破爛古裝的男人闖入鏡頭。

那衣服料子像是上好的絲綢，卻沾滿污漬；長發凌亂披散，卻難掩俊朗輪廓。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明亮而執拗，死死盯著她腳邊的空瓶子。

"姑娘，"唐伯虎指了指瓶子，"這些無用之物，可否賜予在下？

"首播間瞬間炸開：**！

行為藝術？

這哥們眼神太執著了吧！

哈哈哈，他是真想要那幾個空瓶子！

顧星瑤迅速反應過來，拿起瓶子輕輕晃動："想要這個？

說點好聽的。

"唐伯虎眉頭微皺，沉吟片刻后脫口而出："姑娘，**苦短，瓶價更高。

若為飽腹故，萬事皆可拋！

速速予我！

"首播間彈幕頓時沸騰：哈哈哈絕了！

這順口溜編得挺押韻！

給！

都給他！

這氣勢我服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將桌上的詩詞提示卡吹到唐伯虎腳邊。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順口接了下去："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他的聲音清朗，帶著獨特的古韻腔調。

雖衣衫襤褸，可在他開口背書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書卷氣，讓首播間的喧鬧瞬間安靜。

顧星瑤徹底怔住了。

這不像是在表演，倒像是......這些詩句本就刻在他靈魂里。

唐伯虎一口氣背了好長一段，才緩緩停下，認真地問："我背了，這些瓶子，可以都給我了嗎？

"給！

必須給！

這才華，幾個瓶子算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

故意裝成這樣的？

顧星瑤忙不迭地將所有空瓶子推過去："都給你，都給你。

"唐伯虎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那笑容純粹而真切。

他小心地將"戰利品"塞進聚寶袋，對著顧星瑤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融入人群。

他不知道，這段視頻正在網絡上悄悄傳播。

起初只是粉絲分享片段，漸漸地，越來越多人被這個穿著古裝、氣質詭異的拾荒者吸引。

屏幕前，顧星瑤反復觀看著錄屏，手指停留在唐伯虎那張雖然臟污卻難掩專注的側臉上。

"不對勁......"她喃喃自語。

這個男人太矛盾了——看空瓶子的眼神帶著絕望的求生欲，背誦古詩時卻流露出深入骨髓的雅致。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顯得格外詭異。

顧星瑤將錄屏保存好，心中升起一個強烈的念頭：一定要找到這個男人，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

此刻的唐伯虎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蹲在廢品站門口的樹蔭下，小心翼翼地將瓶瓶罐罐分類擺放，等著老板娘清點。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身上，他數著今天的收獲，心里盤算著：這些應該能換夠明天的飯錢，或許還能再買一瓶甜甜的"琉璃水"。

至于網絡上關于他的猜測，至于那個惦記著要找到他的職場女強人，至于那些即將改變他命運的契機，都還隱藏在未來的迷霧中。

他現在唯一的目標，依舊是——更多的瓶子，更多的錢，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