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猩紅的注視

“跑。”

一個字，像鋼**進陳默混亂的腦子。

這是他作為一個拾荒者，在廢土掙扎十年，刻進骨子里的唯一信條。

但他的腿，不聽使喚。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力量。

一股陌生的，洶涌的，不屬于他的力量，正在他的肌肉和骨骼里橫沖首撞。

他想抬腿，身體卻猛地向前竄出半米，差點摔倒。

他想后退，雙腳卻像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

他成了一個提線木偶，而控制線的那一頭，是他自己陌生的身體。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過度供能。

血液在血**奔流，發出海嘯般的聲音。

機械單位：“**”型清掃者。

威脅等級：D。

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還在毫無感情地播報。

陳默什么也聽不進去。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前方那個三米高的鋼鐵怪物奪走了。

那顆猩紅的獨眼，像一顆微型太陽，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動了。

右臂的多管機炮開始旋轉，發出死亡的嗡鳴。

槍口預熱，亮起不祥的紅光。

要死了。

這個念頭，讓陳默渾身冰冷。

他不想死。

他答應過老王，要活下去。

像蟑螂一樣活下去。

求生的意志，在這一刻壓倒了身體的失控。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側面撲了出去。

動作笨拙，難看，像一只剛剛學會走路的幼獸。

轟！

幾乎在他撲倒的同一時間，一串熾熱的金屬彈流，覆蓋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沙地被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黑色的沙子被高溫熔化，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碎石和彈片，像雨點一樣砸在他的后背。

很痛。

但覆蓋在身體表面的那層黑色物質，卸掉了大部分的沖擊。

他還活著。

陳默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劫后余生的慶幸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因為那個巨大的身影，己經轉了過來。

猩紅的獨眼，再次將他鎖定。

“**”的左臂，那把高速旋轉的電鋸，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對準了他。

它在靠近。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陳默的心臟上。

跑不動。

打不過。

陳默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沒了他的口鼻。

檢測到權限者生存意志急劇下降。

啟動條件滿足。

是否啟動“輔助戰斗協議”？

什么協議？

陳默在絕望中嘶吼。

“是！”

協議啟動。

他的身體，突然自己動了。

不。

那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一股冰冷的，絕對理性的意志，像最高權限的指令，瞬間接管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神經元。

他變成了自己身體里的一個旁觀者，一個囚犯。

他的視野變了。

一條淡藍色的虛線，從他腳下延伸出去，繞過一塊巨石，指向“**”的側后方。

那條線上，標注著一行小字：最優閃避路徑。

“**”的身體模型也出現在視野中，頸部一個結構被標記上了一個閃爍的紅色圓圈。

弱點：動力傳輸節點。

陳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沿著那條藍色的虛線，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跌跌撞撞卻又精準無比的步伐，動了起來。

他像一個初學走路的嬰兒，被迫在一場頂級殺手的對決中跳舞。

電鋸帶著風聲擦過他的臉頰，削掉幾根頭發。

他狼狽地滾地，躲開了致命一擊。

“自己”的右手，在他眼前抬起。

覆蓋在手臂上的黑色物質，開始流動。

“凝聚成刃。”

腦海中的聲音，不是在建議，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默下意識地抗拒這個指令。

他不想變成怪物。

流動的黑色物質停頓了一下，凝聚失敗，變成一灘無用的黏液。

“**”的機炮再次對準了他。

警告：閃避不及。

死亡的陰影重新籠罩。

老王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在他眼前閃過。

“活下去……”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殺了他！”

他在心中咆哮。

這一次，他主動遵從了那股意志。

流動的黑色物質瞬間響應，一把粗糙但致命的黑色利刃，從他的右臂手肘處延伸出來。

他被迫學習著，按照視野中浮現的攻擊角度指示，笨拙地揮出了利刃。

第一次，砍偏了，在“**”的胸甲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火花。

“**”的電鋸橫掃而來。

陳默被動地后仰，身體以一個反物理的姿態躲避，腰部卻被機炮的槍托狠狠撞了一下。

劇痛傳來。

但他沒有停下。

在“輔助協議”的引導下，他借著被撞擊的力量，身體旋轉，將那把黑色的利刃，用盡全身的力氣，從一個刁鉆的角度，狠狠刺進了那個閃爍的紅色圓圈。

噗嗤。

利刃沒柄而入。

“**”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胸口的猩紅獨眼，光芒開始劇烈閃爍。

陳默的手腕一轉，攪動。

電火花西濺。

“**”高高舉起的電鋸臂無力地垂下，胸口的獨眼，那道猩紅的注視，徹底熄滅了。

轟隆。

龐然大物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撲倒，激起一片塵土。

威脅己清除。

“殘影突襲”戰斗模板，下載進度：15%。

是否吞噬目標殘骸，補充能源與數據？

冰冷的意志潮水般退去。

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到了陳默手中。

“嘔——”陳默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劇烈地干嘔起來。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把正在緩緩分解的利刃，胃里翻江倒海。

他殺了一個東西。

用一種他自己都感到惡心的方式。

“不……”他在腦海中對那個“吞噬”指令發出無聲的抗拒。

“滾出去。”

指令無法理解。

陳默不再理會那個聲音，他掙扎著爬向老王的**，只想盡快帶他離開這個鬼地方。

警告。

引導者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偵測到遠距離，高維觀測。

“什么意思？”

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距離：極遠。

它懷有敵意。

陳默猛地抬頭。

他順著引導者在視野中標示出的方向望去。

地平線的盡頭，是一片灰黃。

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覺到。

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注視，穿透了遙遠的空間，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那道目光下，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釘在培養皿里的**，從里到外，都被觀察得一清二楚。

而且，不止一道。

一道，兩道，三道……無數道同樣的，冰冷的注視，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

像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將他牢牢罩住。

毛骨悚然。

“它們……是什么？”

未知。

正在對比數據庫……匹配到相似符號……一個由破碎的星辰和折斷的羽翼組成的徽記，投射在陳默的視網膜上。

該符號，隸屬于舊時代星際遠征軍，第七深空艦隊，“瓦爾基里”戰斗序列。

該序列，在三百年前的“黃昏戰役”中，被判定為……全員陣亡。

……與此同時。

在距離“墜星之谷”數千公里之外。

廢土東部，被高聳入云的灰色風暴常年籠罩的禁忌都市。

城市的最中央，一座由未知黑色金屬鑄成的宏偉神殿內。

死寂無聲。

神殿的大廳里，整齊地排列著上百座巨大的，如同石棺般的休眠艙。

休眠艙的表面光滑如鏡，只有正中央，鐫刻著一個緊閉的，猩紅色的眼狀符號。

突然。

其中一座休眠艙表面的眼狀符號，毫無征兆地，緩緩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在短短幾秒鐘內，大廳里所有的休-眠艙，上百個猩紅的眼狀符號，全部亮起。

它們在黑暗中，無聲地，冷漠地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一個古老的，仿佛由無數個靈魂疊加而成的合成音，在空曠的神殿內回蕩。

“‘諸神黃昏’…………蘇醒了。”

合成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下達某個思考了很久的指令。

“派遣……‘收割者’。”

“定位坐標，廢土西部，‘灰域’。”

“任務……回收。”

“……或，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