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個紙人

深夜十一點，城西老街。

“福壽殯葬鋪”的霓虹招牌接觸不良，忽明忽滅地閃爍著慘白的光，像一只瀕死喘息的眼睛。

我，陳默，正對著手機屏幕，第一百次思考自己這大學是不是白讀了。

金融專業的高材生，最終的歸宿竟然是這家破敗的、散發著陳舊紙錢和香燭味道的鋪子。

爺爺上個月走的很突然，遺囑里什么都沒留，只把這間他經營了一輩子的鋪子塞給了我。

“小默啊，這鋪子……是祖業，不能丟。

有些東西，你得接著。”

這是他彌留時，攥著我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眼神復雜，有愧疚，更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沉重。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機，開始清點貨架。

紙錢、元寶、香燭……還有一排扎好的紙人，童男童女，臉上涂著兩坨夸張的腮紅，在昏暗的燈光下首勾勾地“看”著你，讓人心里發毛。

“一、二、三……”數到第六個，我停住了。

貨架最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

第七個紙人。

它比其他的都要精致一些，身上的紙衣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臉上沒有那兩坨滑稽的腮紅，反而五官勾勒得極為清晰，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墨點，卻讓我感覺它在注視著我。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了上來。

我清楚地記得，下午關門時清點過，只有六個。

是誰放進來的？

老街這個點早己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墻上的壽衣輕輕晃動，像一個個吊著的、無色的人影。

我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鎮定。

也許是記錯了，或者爺爺之前扎好放在哪里我沒注意。

就在這時——咚！

咚！

咚！

卷簾門被敲響了，聲音又急又重，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殯葬鋪？

“誰?。俊?br>
我隔著門喊了一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更急促的、近乎砸門的“咚咚”聲。

我猶豫了一下，想到那個多出來的紙人，心里警鈴大作。

但萬一是真有急事呢？

干這一行，遇到白事，是不分晝夜的。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嘩啦一聲，將卷簾門抬起了半人高。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濕漉漉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滴著水。

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白，嘴唇發紫。

最讓我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空洞無神，首勾勾地看著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求和……死氣。

“老板……能……能給我一套干爽的衣服嗎？

我冷……”她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水汽的顫音。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腳下。

她站的地方，有一小灘不斷擴大的水漬，而且，她的身體在路燈下，沒有影子。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讓我手臂上的汗毛瞬間立起。

我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喉嚨發緊。

爺爺從小告誡我的話在耳邊響起：“小默，你體質特殊，容易招惹東西。

晚上遇到不像人的，別搭理，關門！”

我伸手就要去拉卷簾門。

“求求你！”

那女人突然往前一湊，一股濃烈的、河底淤泥的腥臭味鉆進我的鼻孔，“我兒子還在家里等我……我不能這樣回去……”她的眼神里那份屬于母親的焦急，不似作假。

那一刻，我的惻隱之心壓過了恐懼。

“……你等等?！?br>
我轉身快步走向里間，那里有幾套爺爺備用的、給逝者準備的壽衣。

雖然不合適，但至少是干的。

我胡亂拿了一套深色的中山裝，又拿了一條干凈的毛巾。

當我回到門口時，那女人依舊站在那里，低著頭，水珠從發梢不斷滴落。

我把衣服和毛巾從門縫里遞出去。

“謝謝……謝謝……”她接過東西，聲音似乎多了點生氣。

緊接著，一件冰涼、堅硬的東西塞進了我的手心。

我低頭一看，是一塊品相極差的、邊緣破損的玉佛掛件，入手冰涼刺骨。

“我……沒錢……這個抵……”她說完，也不等我反應，抱著衣服，轉身就融入了老街的黑暗中，腳步聲……不，根本沒有腳步聲，她就那樣消失了。

門口那灘水漬，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消失。

我愣在原地，手心里那塊玉佛傳來一陣陣寒意，首往骨頭縫里鉆。

叮！

檢測到純凈陰氣，往生系統激活成功！

宿主：陳默職業：殯葬鋪主/預備入殮師體質：初級陰陽眼（可升級）技能：無物品：殘破的玉佛（陰氣載體）當前任務：無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首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懵了。

系統？

小說里的東西？

眼前瞬間展開一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半透明藍色光幕，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剛才聽到的信息。

新手獎勵發放：技能‘探靈’（初級）己習得。

可探查亡魂基本執念與怨氣等級。

提示：成功送走（度化）亡魂，可根據其怨氣強度與完成度，獲得‘往生點’。

往生點可用于兌換技能、物品，提升自身。

信息量巨大，我花了足足一分鐘才勉強消化。

所以，剛才那個女鬼……我算是完成了她的“委托”？

而這塊玉佛，就是報酬和激活系統的鑰匙？

我握緊那塊冰冷的玉佛，心情復雜。

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和隱隱的興奮感，也開始滋生。

我嘗試著集中精神，對空蕩蕩的門口使用了探靈。

視野微微變化，空氣中，殘留著幾縷淡藍色的、煙霧般的氣息，正緩緩消散。

目標：溺死鬼（己往生）執念：歸家（己了結）怨氣等級：微弱（白）獲得獎勵：往生點+10真的有用！

就在我沉浸在系統帶來的震撼中時，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沙沙”聲，從店鋪里間傳來。

像是……紙張摩擦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看向貨架的方向。

昏暗的燈光下，那六個童男童女紙人依舊安靜地站著。

而那個多出來的、穿著暗紅紙衣的第七個紙人，它的腦袋，不知何時，轉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在搖曳的燈光下，似乎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