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的頻閃

南京的雨夜總是帶著一股纏綿的潮濕氣，像是要把秦淮河千百年的脂粉香都揉碎了，滲進現代建筑的鋼筋水泥縫隙里。

陳墨關掉電腦，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窗外，新街口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模糊的光斑，像一幅被水打濕的油畫。

他是一名程序員，或者說，曾經是。

如今的他，更像一個困在時間夾縫里的獨行客。

一場實驗事故，讓他開發的量子糾纏通訊協議“回聲”系統出了詭異的岔子，沒連向預設的深空，卻仿佛戳破了時間的薄膜。

這些天，終端機總在深夜發出無意義的噪波，像幽靈的囈語。

倒了一杯涼透的咖啡，陳墨鬼使神差地又坐回終端前。

屏幕上，雜亂無章的波形圖如同心電圖般起伏。

他習慣性地啟動了一個自寫的濾波算法，試圖從噪音中剝離出一點規律。

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波形猛地一跳，收縮成一段極有規律的脈沖信號。

緊接著，一段文字，伴隨著微弱的、仿佛隔著萬水千山的語音，強行擠占了屏幕。

“喂……喂？

有沒有人？

這鬼東西到底怎么用？

導師催數據，我快瘋了……”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和疲憊，音質很差，斷斷續續，卻奇異地清晰。

陳墨愣住了，手指懸在鍵盤上。

惡作劇？

黑客入侵？

他迅速檢查防火墻日志，一切正常。

信號源顯示……無法解析，像是從虛空里首接蹦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嘗試鍵入回復，用的是“回聲”系統的純文本模式。

“你是誰？”

信號延遲了幾秒，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驚訝：“真有人？

你是‘海螺’項目的技術支持嗎？

謝天謝地！

我是蘇青，金陵大學生物系的，在用你們設備做跨校區數據同步，但這玩意兒好像壞掉了，只能發出單向測試信號，還都是雜音。”

陳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陵大學？

海螺項目？

他從未聽說過。

而且，這女孩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和一個理應存在的**對話。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日期：2035年10月17日。

他謹慎地回復：“我不是技術支持。

你那邊是哪一年？”

“2023年啊，十月……十七號晚上。

怎么了？”

女孩，蘇青，回答得理所當然。

2023年？

陳墨的呼吸驟然停滯。

十二年前？

他猛地看向窗外，雨依舊下著，但2023年的南京，對他而言己是泛黃記憶里的城市輪廓。

他強迫自己冷靜，這太荒謬了，一定是某種復雜的騙局。

“證明給我看。”

他打字。

“證明？

怎么證明？”

蘇青的聲音透著不解，隨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哦，等一下。”

幾秒鐘后，一張低分辨率的黑白圖片緩慢地傳輸過來，像是在極窄的帶寬下艱難爬行。

圖片上是一份攤開的實驗記錄本，紙頁泛黃，字跡娟秀，日期欄清晰地寫著：2023.10.17。

旁邊還放著一份當天的《金陵晚報》，頭版標題隱約可見，是關于一場即將召開的學術會議的報道。

陳墨迅速調取歷史新聞數據庫檢索。

結果讓他后背發涼——標題、版面、甚至邊角的廣告內容，都與數據庫存檔的《金陵晚報》2023年10月17日電子版完全一致。

這份報紙的電子版在2030年的一次服務器遷移中曾有部分損壞，現存檔案并不完整，除非是極專業的史料偽造者，否則不可能還原得如此精準。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難道“回聲”系統真的打通了時間？

連接上了十二年前的南京？

“看見了嗎？

這下信了吧？

你到底是誰啊？”

蘇青追問。

陳墨沉默良久，指尖在鍵盤上停留，最終敲下：“陳墨。

一個……偶然收到你信號的人。

你的設備可能產生了某種……奇特的變異。”

“變異？

什么意思？

那我還能把實驗數據傳回本部嗎？”

蘇青更關心她的現實問題。

“恐怕不能，”陳墨如實相告，“據我判斷，這更像是一條極不穩定的……單線電報。

而且，時間不對等，你那里的時間流速，似乎比我這邊快一點。”

他注意到，雖然對話連貫，但蘇青那邊的信號發送間隔，在他這里感知起來要更短促。

蘇青顯然難以消化這些信息，語氣帶著困惑和一絲警惕：“時間不對等？

單線電報？

陳墨先生，你在開玩笑嗎？

這到底是什么新型騙局？”

陳墨沒有首接回答，他需要更多證據來確認這超自然的聯系，也需要穩住對方。

他想了想，說：“明天，2023年10月18日，金陵大學化學樓下午三點左右會因水管爆裂臨時關閉部分區域。

如果你的實驗在那邊，最好提前安排。”

這是他記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年曾在校園論壇上引起過小小的討論。

但對十二年前的人而言，這無疑是未來的信息。

蘇青將信將疑：“……我明天正好要去化學樓送樣本。

如果是真的……那我再‘呼叫’你？”

“可以。

還是這個時間頻率。”

陳墨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通訊斷了。

屏幕上的波形重新歸于雜亂的噪波，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工作室里只剩下雨點敲打玻璃的噼啪聲。

陳墨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都市夜景，心中翻涌著驚濤駭浪。

他不僅可能發現了劃時代的時空通訊現象，更重要的是，那個名叫蘇青的女孩，她的存在，她的聲音，清晰地印在了他的感知里。

十二年的時光鴻溝，因為一場意外的技術故障，被連接上了一根細若游絲、卻真實無比的線。

他不知道這條線能維持多久，又會將他和那個過去的女孩引向何方。

一種莫名的責任感，混雜著對未知的敬畏與恐懼，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隱隱覺得，蘇青提到的那個“海螺”設備，或許并不僅僅是她認為的普通通訊工具，而他自己，似乎也并非完全偶然地成為了信號的接收者。

夜色深沉，雨沒有停歇的意思，陳墨的冒險，才剛剛揭開序幕。

他重新調出信號分析界面，開始記錄所有細微的參數變化，試圖理解這條匪夷所思的時空通道的規律。

每一個數據點，都可能關乎這條脆弱連接的存續。

而對蘇青來說，這個雨夜同樣難以入眠，一個自稱來自未來、名叫陳墨的神秘人，以及那個關于化學樓水管的預言，讓原本平凡的大學生活，陡然蒙上了一層奇異而不確定的色彩。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心里盤算著明天是否真的要去化學樓驗證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她不敢深想，卻又忍不住去期待。

兩個被時空隔開的陌生人，在這個雨夜，因為一次“頻閃”，命運開始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