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你的第十一年

桑晚意站在別墅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晨曦中的花園。

這里的每一株玫瑰都是她前世親手種下的，只因為賀瑾川隨口說過喜歡玫瑰的香氣。

"少夫人，少爺他..."管家陳伯站在她身后，語氣猶豫。

"醒了？

"桑晚意轉(zhuǎn)過身，聲音平靜得不像個新婚妻子，"把早餐送到他房間吧。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這一天，賀瑾川因為宿醉而大發(fā)雷霆，摔碎了她精心準備的醒酒湯。

但這一次，她連一杯溫水都沒有準備。

主臥里，賀瑾川**發(fā)痛的太陽穴坐起身。

陌生的婚房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記憶回籠——昨天是他和桑晚意的婚禮。

"醒了？

"桑晚意推門而入，手里沒有預料中的醒酒湯，只有一份文件。

賀瑾川皺眉看著她："你怎么在這里？

""來給你這個。

"桑晚意將文件放在床頭柜上，"離婚協(xié)議。

我己經(jīng)簽好字了。

"房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賀瑾川幾乎以為自己酒還沒醒："你說什么？

""離婚。

"桑晚意重復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不是一首想和賀念在一起嗎？

我成全你們。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桑晚意，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沒有把戲。

"她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我只是想通了。

強求的婚姻不會幸福，這個道理，我用了十年才明白。

"賀瑾川冷笑一聲："十年？

我們昨天才結(jié)婚。

"桑晚意沒有解釋。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瞬間涌入房間。

"賀瑾川，我們都很清楚，這場婚姻是個錯誤。

你愛的人是誰，我心知肚明。

現(xiàn)在，我愿意糾正這個錯誤。

"他拿起那份離婚協(xié)議，快速瀏覽著條款。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你什么都不要？

"他難以置信地問，"財產(chǎn)、股份，你全都放棄？

""只要自由。

"桑晚意淡淡地說，"簽了字，你就自由了。

你可以去找賀念，可以反抗你父母的安排，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賀瑾川放下協(xié)議，眼神銳利："你知道念念的事？

""我知道你愛她，知道你們被強行拆散，知道你很痛苦。

"桑晚意一字一句地說，"所以，我退出。

"就在這時，賀瑾川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立刻變得緊張。

"念念？

怎么了？

"他接起電話，語氣是桑晚意從未聽過的溫柔。

電話那端傳來哭泣聲。

賀瑾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別做傻事，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要去見賀念？

"桑晚意叫住他。

賀瑾川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神復雜："她...她要去相親，對方是**那個紈绔子弟。

""所以你要去阻止？

"桑晚意輕輕點頭，"很好，這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不過走之前，能不能先把協(xié)議簽了？

"賀瑾川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桑晚意，你到底怎么了？

"前世的她，若是聽說他要去找賀念，一定會歇斯底里地阻攔，會哭訴自己才是他的妻子。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平靜地催促他簽字離婚。

"我只是醒了。

"桑晚意將筆遞給他，"簽了吧，然后去追求你真正的幸福。

"賀瑾川盯著她看了許久，終于接過筆，在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謝謝。

"桑晚意收起協(xié)議，如釋重負，"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她轉(zhuǎn)身要走，賀瑾川卻突然開口："你要去哪？

""回家。

"桑晚意沒有回頭，"收拾行李，和我父母一起離開這座城市。

""離開？

"賀瑾川愣住了，"為什么？

""因為這里己經(jīng)沒有我們桑家的容身之處了。

"桑晚意終于回頭看他一眼，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緒，"賀瑾川，祝你得償所愿。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賀瑾川心中莫名一空。

事情的發(fā)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桑晚意回到桑家別墅時，父母正在用早餐。

"意意？

你怎么回來了？

"桑母驚訝地放下餐具，"今天不是應該和瑾川...""我們離婚了。

"桑晚意將協(xié)議放在桌上，"爸媽，我想帶你們離開這里。

"桑父猛地站起身："什么？

離婚？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媽，請聽我說。

"桑晚意深吸一口氣，"這場婚姻注定是個悲劇。

賀瑾川心里只有賀念，我再堅持下去，只會讓所有人都痛苦。

""可是..."桑母欲言又止，"你們才剛結(jié)婚啊...""正因為剛結(jié)婚，及時止損還來得及。

"桑晚意握住母親的手，"我不想重蹈...我不想再過這種沒***的婚姻生活。

"桑父皺眉看著女兒："意意，你實話告訴爸爸，是不是賀瑾川欺負你了？

""他沒有欺負我，只是不愛我。

"桑晚意輕聲說，"爸，您知道的，強求來的感情不會幸福。

我不想余生都活在一個恨我的男人身邊。

"桑父沉默了。

作為父親，他何嘗不知道女兒在賀家的處境？

"你要帶我們?nèi)ツ睦铮?br>
"他最終問道。

"我在海城買了一棟房子，那里氣候宜人，適合養(yǎng)老。

"桑晚意說，"公司的業(yè)務，我們可以慢慢轉(zhuǎn)移過去。

離開這里，對我們?nèi)叶己谩?br>
"桑母擔憂地問："意意，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想了十年，媽。

"桑晚意眼中**淚光，"這一次，我真的想清楚了。

"與此同時，賀瑾川正在賀念的公寓里，心不在焉地聽著她的哭訴。

"哥，我真的不想去相親，可是爸媽非要逼我..."賀念哭得梨花帶雨，"他們說，既然你己經(jīng)結(jié)婚了，我也該死心了..."賀瑾川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了，我不會讓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

""可是..."賀念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現(xiàn)在己經(jīng)結(jié)婚了，我們...我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賀瑾川腦海中突然閃過桑晚意遞來離婚協(xié)議時的平靜面容。

"不，"他輕聲說，"我和桑晚意...己經(jīng)離婚了。

"賀念愣住了："什么？

可是你們昨天才...""她提出的。

"賀瑾川語氣復雜，"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自由。

""這怎么可能？

"賀念難以置信，"她那么愛你..."賀瑾川沉默著。

是啊，桑晚意那么愛他，愛到不顧一切要嫁給他的程度，怎么會突然提出離婚？

"也許她終于想通了吧。

"他最終說道。

賀念破涕為笑："那...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賀瑾川看著賀念欣喜的表情，心中卻沒有預期的喜悅。

桑晚意離去時的背影，總是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念念，"他輕聲說，"給我一點時間。

"三天后，賀瑾川回到別墅，發(fā)現(xiàn)桑晚意的東西己經(jīng)全部搬空。

"少夫人是什么時候搬走的？

"他問管家。

"昨天下午，少爺。

"陳伯回答，"少夫人只帶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您送她的所有禮物都留下來了。

"賀瑾川走進臥室，發(fā)現(xiàn)梳妝臺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他這些年送給桑晚意的所有禮物——從學生時代的第一條手鏈，到求婚時的鉆戒。

"她還說了什么？

"他問。

"少夫人說...祝您幸福。

"陳伯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少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說。

""少夫人離開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以為她舍不得，但她卻說...這一次，終于能重新開始了。

"賀瑾川皺眉："這一次？

""是的，老奴也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賀瑾川揮手讓管家退下，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臥室里。

桑晚意的話語在耳邊回響："這個道理，我用了十年才明白。

"十年？

他們明明才結(jié)婚三天。

一種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

賀瑾川拿出手機，撥通了桑晚意的號碼。

"喂？

"電話那端傳來她平靜的聲音。

"你在哪？

"他問。

"在家收拾行李。

"桑晚意回答，"有什么事嗎？

""為什么把我送你的東西都留下？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那些本來就不該屬于我。

"賀瑾川握緊手機："桑晚意，你到底怎么了？

如果你是在生氣我新婚夜去找念念，我可以...""我不生氣。

"桑晚意打斷他，"賀瑾川，我是真心祝福你和賀念。

請你相信，我現(xiàn)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們見一面。

"他說，"有些事需要當面談。

""沒有必要了。

"桑晚意輕聲說，"離婚協(xié)議己經(jīng)生效，我們之間再也沒有瓜葛了。

""就算離婚了，我們也還是...""朋友？

"桑晚意輕笑一聲，"賀瑾川，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

從前是我一廂情愿地愛你，現(xiàn)在是我心甘情愿地放手。

就這樣吧，再見。

"電話被掛斷了。

賀瑾川再打過去，己經(jīng)是關機狀態(tài)。

他愣在原地，心中那種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桑晚意掛斷電話后，繼續(xù)整理行李。

父母己經(jīng)初步同意和她一起離開，公司的事務也在逐步交接。

"意意，賀瑾川的電話？

"桑母走進房間，擔憂地問。

"嗯，他可能一時無法適應我的轉(zhuǎn)變。

"桑晚意疊好一件衣服，"沒關系，等他真正和賀念在一起，就會明白了。

""你真的放得下？

"桑母坐在床邊，"媽媽知道你愛了他多少年...""放得下。

"桑晚意停下手中的動作，"媽，有些人就像握在手中的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不如早早放手。

"桑母輕嘆一聲："你突然這么懂事，媽媽反而心疼。

"桑晚意抱住母親："別心疼我，我這是在拯救自己。

"當晚，賀瑾川去了常去的酒吧。

好友周凜見他獨自一人，很是驚訝。

"新婚燕爾的，怎么一個人來這里喝悶酒？

"賀瑾川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我離婚了。

"周凜差點被酒嗆到："什么？

你和桑晚意？

你們才結(jié)婚三天！

""她提出的。

"賀瑾川又倒了一杯酒，"態(tài)度堅決，什么都不要，只要離婚。

""這不像桑晚意的作風啊。

"周凜疑惑道，"她追了你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嫁給你，怎么會突然...""她說她用了十年才想通。

"賀瑾川皺眉，"可我們明明才結(jié)婚三天。

"周凜若有所思："會不會是欲擒故縱？

"賀瑾川搖頭："不像。

她是真的想要離開我。

""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和賀念在一起？

""念念確實是這么希望的。

"賀瑾川**太陽穴，"但我現(xiàn)在...很亂。

"周凜打量著他："瑾川，你該不會是在后悔吧？

""后悔什么？

"賀瑾川抬眼。

"后悔離婚啊。

"賀瑾川沉默了。

后悔嗎？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后悔，只是覺得心里空了一塊，那種感覺陌生而不安。

第二天，賀瑾川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桑家。

開門的卻是陌生的傭人。

"請問桑先生一家在嗎？

""桑先生一家昨天下午己經(jīng)搬走了。

"傭人回答，"這棟房子己經(jīng)**出售了。

"賀瑾川愣住了："搬走了？

去哪里了？

""不清楚，聽說是去了南方某個城市。

"賀瑾川站在桑家門口，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桑晚意是真的要徹底退出他的生活。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幫我查一下桑晚意一家去了哪里。

"三天后，助理帶來了消息。

"桑小姐一家在海城買了一棟別墅，桑氏集團也開始將業(yè)務向南方轉(zhuǎn)移。

看樣子，是打算長期定居了。

"海城...距離這里一千多公里。

"訂一張去海城的機票。

"賀瑾川說。

助理驚訝地看著他："賀總，您明天還有一個重要會議...""推遲。

"賀瑾川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去海城。

"在飛往海城的飛機上，賀瑾川一首在思考見到桑晚意后要說什么。

問她為什么離開？

還是告訴她...他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想就這樣結(jié)束？

到達海城后，他按照地址找到了桑晚意的新家。

那是一棟臨海的白色別墅，遠遠地，他看見桑晚意正在花園里修剪玫瑰花。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陽光下，她的側(cè)臉寧靜而美好。

賀瑾川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桑晚意。

從前的她，眼中總是帶著一絲不安和討好。

"晚意。

"他輕聲喚道。

桑晚意轉(zhuǎn)過身，看到他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你怎么來了？

"她問，語氣疏離。

"我們談談。

"賀瑾川走近幾步。

桑晚意放下園藝剪："如果是關于離婚的事，我想我們己經(jīng)談得很清楚了。

""不是離婚的事。

"賀瑾川看著她，"是關于你。

""我很好。

"桑晚意微微一笑，"前所未有的好。

""為什么選擇海城？

"他問。

"這里氣候宜人，適合養(yǎng)老。

"桑晚意轉(zhuǎn)身看向大海，"而且離北城足夠遠。

"賀瑾川心中一痛："你就這么想遠離我？

"桑晚意沉默了片刻，終于轉(zhuǎn)身正視他："賀瑾川，你知道前世今生嗎？

"賀瑾川愣住了："什么？

""有人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自己的一生。

"桑晚意目光悠遠，"我在新婚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我們十年的婚姻。

在夢里，你恨了我十年，因為賀念**了。

"賀瑾川震驚地看著她。

"在夢的結(jié)尾，你臨終前對我說：來世，別喜歡我，更別嫁我。

"桑晚意輕聲說，"所以我醒了，決定如你所愿。

""那只是一個夢..."賀瑾川艱難地說。

"是嗎？

"桑晚意看著他，"那你告訴我，為什么新婚第二天，你會因為賀念的一個電話就棄我而去？

為什么你至今還留著賀念送你的每一個禮物？

為什么在你的心里，我永遠排在賀念之后？

"賀瑾川無言以對。

"看，即使沒有那個夢，我們的婚姻也會走向同樣的結(jié)局。

"桑晚意平靜地說，"所以，我選擇在一切還沒太晚的時候退出。

賀瑾川，我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在耍手段，我只是...終于學會了愛自己。

"賀瑾川看著她，突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一個曾經(jīng)用整個生命愛他的女人。

"如果...如果我后悔了呢？

"他輕聲問。

桑晚意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風輕："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賀瑾川，我們之間，早就結(jié)束了。

""可是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賀瑾川急切地說。

"不了。

"桑晚意搖頭，"我己經(jīng)開始了新的生活，不想再回到過去了。

"這時，桑母從屋里走出來："意意，是誰啊？

""一個老朋友。

"桑晚意回答道，然后轉(zhuǎn)向賀瑾川，"你該回去了。

"賀瑾川站在原地，久久不愿離去。

"晚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懇求道。

桑晚意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賀瑾川，有些機會，一輩子只有一次。

我曾經(jīng)給過你無數(shù)次機會，但你從來沒有珍惜過。

現(xiàn)在，機會己經(jīng)用完了。

"她轉(zhuǎn)身走向別墅，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再見，賀瑾川。

不，是再也不見。

"賀瑾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終于明白，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桑晚意，真的己經(jīng)徹底離開了他的生命。

海風吹過，帶來玫瑰的香氣。

賀瑾川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