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證員念到遺囑最后一頁的時候，我哥的茶杯掉了。
茶水潑了一地。
他沒低頭看。
他盯著公證員手里的那張紙。
“……名下存款共計五百零三萬元，全部由女兒林小禾繼承。”
我哥站起來了。
“念錯了吧？”
公證員抬頭看他。
“沒有念錯。”
我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三年了。
爸，你終于說話了。
1.
公證處的會議室不大，坐了七個人。
我，我哥林小川，嫂子張敏，大姑，大姑父，還有兩個公證員。
遺囑是爸去世前三個月，在這間公證處立的。
我當時不知道。
爸什么都沒跟我說。
他只說過一句話：“小禾，柜子最下面有個文件袋，我走了以后你再打開。”
我以為是什么老照片。
沒想到是遺囑。
更沒想到，五百萬，全給了我。
“這不可能！”
我哥拍了桌子。
“我爸不可能把錢全給她！”
公證員看了他一眼：“林先生，請您冷靜。”
“我冷靜什么？！”
他指著我。
“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我爸憑什么把錢全給她？”
我看著他。
這句話，他說了二十八年了。
從小到大，家里所有好東西都是他的。
理由永遠是那一個——“你是女孩，以后要嫁人的。”
“林先生，遺囑經(jīng)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
公證員的聲音很平靜。
“如果您有異議，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我哥轉過頭，看著我。
“林小禾，你是不是在爸住院的時候逼他寫的？”
我沒說話。
“他那時候都糊涂了，你——”
“爸立遺囑的時候，神志完全清醒。”
公證員打斷了他。
“我們有全程錄像。”
我哥愣了。
嫂子張敏拉了拉他的袖子。
“先回去再說。”她小聲說。
我哥甩開她的手。
他瞪著我。
“林小禾，你別得意。這事沒完。”
他轉身走了。
門被摔上。
整個走廊都在響。
大姑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沒說，也走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我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份遺囑。
爸的名字在最后一行。
簽名有點歪。
那時候他的手已經(jīng)抖得厲害了。
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