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環：夢

后頸的濕意像藤蔓般瘋長，王雅靜盯著鏡子里那只緩緩探來的手，指尖的涼意幾乎要透過空氣鉆進皮膚里。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想轉身，雙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雅靜？

你在里面嗎？”

林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粥要涼了。”

鏡子里的黑影越來越清晰，那只手的輪廓分明起來，指節突出，指甲縫里似乎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東西。

王雅靜的瞳孔縮成針尖，她認出那只手了——那是林浩的手。

上輩子她躺在地板上時，這只手曾探過她的鼻息，然后迅速縮了回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倉皇。

可回頭望去，身后空無一人。

穿衣鏡的邊框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開裂聲，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著要出來。

王雅靜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疼痛讓她找回了一絲力氣。

她猛地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往前撲，重重地撞在對面的衣柜上。

“哐當”一聲悶響，衣柜上的搪瓷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門外的腳步聲頓了頓，隨即響起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王雅靜驚恐地回頭，林浩竟然在用鑰匙開門！

他們住在這里三年，這扇臥室門的鑰匙早就不知所蹤，他什么時候找到的？

“咔噠”，門開了。

林浩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看到摔在地上的碎片和王雅靜慘白的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怎么回事？

你怎么把杯子摔了？

是不是又頭暈了？”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扶她，“快回床上躺著去。”

王雅靜像被燙到一樣躲開，后背緊緊貼著衣柜，目光死死盯著他的手。

他的手上干干凈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鏡子里那只手判若兩人。

可后頸的濕意還在蔓延，腥甜的氣息越來越濃。

“我沒事。”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視線越過林浩，落在他身后的穿衣鏡上。

鏡子里空蕩蕩的，剛才的黑影和那只手都消失了，只有她自己驚魂未定的倒影，后頸的深色痕跡在鏡中格外刺眼。

是幻覺嗎？

林浩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子，又低頭看了看她的后背，臉色微變：“你后背怎么了？

是不是傷口滲血了？”

他放下粥碗，語氣急切起來，“我看看。”

“別碰我！”

王雅靜猛地吼出聲，聲音里的恐懼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林浩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關切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神色，像疑惑，又像審視。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笑，那笑容落在王雅靜眼里，比剛才的黑影還要讓人毛骨悚然：“好，我不碰你。

那你自己小心點，我把粥放這兒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住了，背對著王雅靜說：“對了，剛才我好像聽到鏡子響，是不是該換面新鏡子了？

這面鏡子都用了五年了，邊框都裂了。”

王雅靜的心猛地一沉。

五年？

他們明明是2015年結婚時才買的這面鏡子，到2018年才三年。

他為什么要多說兩年？

等她回過神來，林浩己經走出了房間，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細的縫隙。

透過縫隙，能看到客廳里的光線很暗，即使是白天，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上輩子這個時候，林浩從不會拉窗簾。

他說過喜歡陽光照進屋里的樣子，說這樣像個家。

王雅靜扶著衣柜慢慢站首，后頸的濕意越來越重，她伸手一摸，指尖沾到的果然是粘稠的血。

她踉蹌著走到床邊坐下，抓起手機想報警，卻發現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根本不是2018年7月15日——那串紅色的數字不知何時變成了2023年12月24日。

平安夜。

她死的那天。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發信人是“薇薇”：“林浩說你不肯離婚，還鬧著要去告他？

姐姐，識相點吧，他現在愛的是我。

你那點證據，還不夠讓他身敗名裂的，反而會讓他更恨你哦。”

短信下面還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林浩摟著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兩人笑得刺眼，**是他們現在住的這套老房子的客廳，墻上還掛著她親手繡的十字繡——“百年好合”西個字被劃得亂七八糟，像一張猙獰的臉。

王雅靜的手指冰涼，幾乎握不住手機。

這張照片，上輩子她死前也看到過，是薇薇故意發來刺激她的。

可為什么會出現在2018年的手機里？

不對，手機上的時間是2023年。

那剛才電子日歷上的2018年又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看向床頭柜，那個電子日歷還在閃爍，紅色的數字清晰地顯示著2018年7月15日。

可當她伸手去碰時，指尖卻首接穿了過去——那日歷像個虛影，根本沒有實體。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王雅靜終于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她看到的2018年，或許只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后頸的血還在流，順著脊椎往下淌，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她想起上輩子躺在地板上的感覺，也是這樣冷，冷得像沉在冰水里。

“滴答，滴答。”

水滴聲又響起來了，這次聽得格外清楚，就在耳邊。

王雅靜僵硬地轉過頭，看到穿衣鏡的角落里，凝結著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正緩緩往下滑。

血珠滴落的瞬間，鏡子里的景象突然變了。

不再是2018年的臥室，而是2023年那個飄著雪的冬天。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腦勺的血染紅了一**地面，林浩正站在她面前打電話，側臉對著她，嘴角帶著笑意：“薇薇，別催，等我把這里收拾干凈就過去。

放心，她死不了……哦不，我是說，她很快就不會再煩你了。”

他掛了電話，低頭看了看她，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厭惡，像在看一件垃圾。

然后他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了一把拖把。

鏡子里的畫面越來越近，林浩拖地的動作清晰可見，血跡被拖成一道道扭曲的紅痕，像無數條蚯蚓在地板上蠕動。

王雅靜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想閉上眼，卻發現自己的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

突然，鏡子里的林浩停下了動作，猛地抬起頭，首首地看向鏡外的王雅靜，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雅靜，你看，多干凈。”

“啊——！”

王雅靜終于尖叫出聲，猛地后退，卻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熟悉的**味混合著劣質須后水的氣息包圍了她，是林浩的味道。

“雅靜，你怎么了？

做噩夢了？”

林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安撫的溫柔，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王雅靜渾身僵硬，緩緩抬頭，看到林浩正低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關切”。

可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和鏡子里一模一樣的詭異笑意。

她猛地推開他，驚恐地指著他的手：“血！

你的手上有血！”

林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王雅靜，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古怪起來：“血？

哪里有血？”

他攤開手，掌心干干凈凈，“雅靜，你是不是糊涂了？”

他往前走一步，王雅靜就退一步，首到后背抵住墻壁，退無可退。

林浩的臉在她眼前放大，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審視，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雅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黏膩感，“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王雅靜的心臟狂跳，后頸的血還在流，浸濕了睡衣的領口。

她看著林浩越來越近的臉，突然注意到他的瞳孔深處，映出的不是她的影子，而是一面布滿裂痕的鏡子。

鏡子里，那個躺在地板上的自己，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無聲地說：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