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非我之軀 - 龍瞳初睜

一種粉碎性的劇痛如同遲來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越的意識。

那不是單純的撞擊，更像是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他那陌生的軀干上，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感覺自己像是個被狠狠摔在地上的陶罐，從內部徹底崩裂開來。

黑暗，溫暖而粘稠的黑暗，再次擁抱了他。

但這并非之前穿越時那種虛無的通道，而是意識瀕臨熄滅前的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一絲微弱的感知率先回歸。

是痛楚，無處不在、深入骨髓（如果他現在還有骨頭的話）的痛楚。

但比劇痛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一種無比強烈的“異樣感”。

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個巨大、沉重、并且形態完全不對的“東西”里面。

沒有熟悉的西肢軀干，沒有柔軟的皮膚和靈活的指關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長、沉重、仿佛被埋在地底深處的古老石雕般的束縛感。

他試圖動彈一下手指——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引發了一陣來自軀體前端的、極其別扭的抽搐。

沒有手指回應他，只有某種堅硬的、分叉的末端笨拙地刮擦著身下的泥土和碎石。

恐慌如同冰刺，瞬間扎穿了他殘存的迷茫。

他奮力地、幾乎是憑借本能地掙扎起來。

這個動作艱難得超乎想象，仿佛在操控一個巨大而破損的提線木偶。

沉重的軀體***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起更多的疼痛。

他感覺到沿著背部，有一列堅硬的凸起物在刮擦著地面，而身體兩側，似乎有某種巨大的、柔軟的、但此刻緊緊貼合著軀干的結構，讓他每一次挪動都倍感滯澀。

視野……他的視野……林越“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視野出奇的廣闊，幾乎達到了近三百六十度，幾乎沒有盲區。

天空是詭異的紫紅色，漂浮著破碎的、如同染血棉絮般的云朵。

兩顆大小不一的、散發著蒼白光芒的星體懸在天幕上，冷漠地照耀著大地。

下方，是他剛剛掙扎著抬起的“頭部”所看到的——一片布滿撞擊坑和焦痕的破碎地面，以及遠處扭曲、怪異的紫色森林輪廓。

但這視野本身就不對勁！

沒有明顯的聚焦感，色彩也和他記憶中的世界截然不同，仿佛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濾鏡。

而且，他感覺自己好像……沒有眼皮？

視野的開啟和關閉更像是一種意念的收放。

他猛地想低頭看看自己，看看這個讓他感到無比恐懼和陌生的“身體”。

這個動作再次帶來了強烈的不適。

他的“脖子”（如果那能稱之為脖子的話）異常修長而靈活，但操控起來卻無比生疏。

他費力地將“頭部”扭向自己的身體……首先看到的，是覆蓋著身體的、****黃黑相間的、如同最堅韌合金般的帶狀結構，在蒼白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這些帶狀結構緊密地包裹著一個更加修長的、呈現出深邃翡翠綠色的主體。

那綠色深邃得如同最古老的森林，卻又隱隱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力光澤。

綠色軀體上，隱約可見更加細微的、如同云紋般的復雜圖案。

不……這顏色……這形態……一個他無比熟悉，此刻卻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名字，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更加瘋狂地扭動身軀，不顧那撕裂般的劇痛，想要找到一個能夠映照出他此刻全貌的東西。

水！

哪里有水？

他環顧西周，巨大的龍首（他己經不得不開始用這個詞匯）笨拙地轉動著。

幸運，或者說是不幸的是，就在他撞擊產生的不遠處，一個因為沖擊而形成的小坑里，正積聚著一些渾濁的液體，映照著天空中那兩顆妖異的“月亮”。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用這具完全陌生的身體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挪動過去。

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渾身的傷痛，但他顧不上了。

他必須確認！

必須知道自己到底變成了什么！

他終于將頭部探到了水坑上方。

渾濁的水面劇烈地晃動著，慢慢平息。

倒影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那奇異視野的，是一對如同紅寶石般鑲嵌在巨大龍頭上的瞳孔，豎瞳，冰冷，銳利，此刻卻充滿了與他意識完全不符的、人類的驚恐和茫然。

龍頭頂部，是如同金色王冠般的堅硬凸起，向后延伸出飄逸的、類似云氣或觸須般的金色長須。

往下，是覆蓋著下頜和部分頸部的、那些黃黑相間的堅硬帶狀結構，如同某種威嚴的裝甲。

而水面映出的更多部分，則印證了他最深的恐懼——那蜿蜒如蛇、卻充滿無盡力量感的修長翠綠色龍軀，沿著背部生長的金色突起，以及緊貼身體兩側、此刻收斂著的、巨大而半透明的金色膜翼……烈空座。

天空的守護神，豐緣地區的傳說，以大氣層為食，寶可夢圖鑒中位于頂點的存在之一。

他，林越，變成了烈空座。

“不……不可能……”他試圖吶喊，但出口的，卻是一聲低沉、威嚴、帶著古老回音、響徹這片死寂撞擊區的龍吟。

這聲龍吟與他內心那個屬于“林越”的、充滿恐懼和絕望的吶喊形成了無比荒誕、無比尖銳的對比。

認知的壁壘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人類的身份，過往的記憶，二十多年的人生……在這一具龐大、古老、充滿非人力量的巨龍軀體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虛幻，仿佛只是一個即將破碎的泡沫。

我是林越？

不，這身體是烈空座。

那我是誰？

我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混亂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意識。

他看著水坑中那威嚴的龍首倒影，那對紅色豎瞳中映出的，是一個驚恐失措的人類靈魂。

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帶來的撕裂感遠比身體的疼痛更加劇烈，更加深入靈魂。

他猛地抬起頭，不再去看那令他崩潰的倒影，發出一聲更加悠長、更加充滿了痛苦和迷茫的龍吼，聲波震蕩開去，驚起了遠方森林中一片同樣外形怪異的飛鳥。

龍吟聲在陌生的天地間回蕩，仿佛是在為一個傳奇的隕落，抑或是一個怪物的新生，奏響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