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棄神

青龍血脈卻無法修煉的若檸被族人視為廢物，遺棄深山。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葬身獸腹，卻不知她由黑豹養(yǎng)大，更能與花草精靈低語。

十年后族人闖入深山采藥，危機(jī)時(shí)刻少女自林間現(xiàn)身，萬木聽其號令，百獸隨其腳步。

她身后那只優(yōu)雅黑豹化身俊美男子，輕笑：“你們口中的廢物，是我一手養(yǎng)大的神明。”

而若檸指尖躍動著青龍族失傳己久的古老符文：“原來，不能修煉的混血才是青龍血脈的終極秘密……”---寒意是先從腳底漫上來的，像藤蔓，悄無聲息，纏緊了骨縫。

阿雅縮在一棵巨大的、覆滿暗綠色苔蘚的枯樹后面，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手里緊緊攥著那株剛挖出來的、帶著濕泥的七葉燭心草，指尖冰冷。

周圍太安靜了，死一樣的寂靜，連平日里最聒噪的夏蟲都噤了聲。

濃得化不開的瘴氣在林間緩慢流淌，遮蔽了天光，只有些扭曲的枝干影子，投在腐爛的落葉層上，張牙舞爪。

和她一同進(jìn)來的兩個(gè)族人，己經(jīng)不見了。

半刻鐘前，身后傳來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驚叫，然后是某種重物被快速拖過灌木的窸窣聲。

她回頭，只看到一片晃動著的、嗜人的綠意。

完了。

闖入青龍族視為禁地的萬瘴山深處，果然是有來無回。

為了族里那份據(jù)說能救長老性命的古老藥方，他們這些旁支的、沒什么地位的年輕人，被當(dāng)成了探路的石子。

冷汗沿著她的額角滑落。

她聽到自己心臟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聲音大得可怕。

就在這時(shí)，左側(cè)的灌木叢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帶著胸腔共鳴的呼嚕聲。

不是風(fēng)，不是樹枝折斷。

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原始的、掠食者的力量感，讓阿雅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她僵硬地、一點(diǎn)點(diǎn)地轉(zhuǎn)動眼珠。

一對幽綠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瘴氣中亮起，冷靜，殘酷，鎖定著她。

那是一頭壯碩得超乎想象的黑豹，流暢的肌肉線條在幽暗光線下如同上好的墨緞，它無聲無息地站在那里，仿佛本就是這片詭*森林的一部分。

阿雅連呼吸都忘了。

絕望像冰冷的湖水，淹沒了她的頭頂。

她甚至能聞到那野獸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泥土和血腥的野性氣息。

黑豹邁開了步子，不緊不慢，逼近。

就在阿雅閉目待死，腦中一片空白的瞬間——一個(gè)聲音響了起來，清凌凌的，帶著點(diǎn)未脫的稚氣，卻奇異地穿透了這片凝固的死亡氣息。

“墨刃，別嚇?biāo)恕！?br>
隨著話音，一個(gè)身影從黑豹身后的濃郁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個(gè)少女。

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jì)，赤著雙足，身上裹著最簡單的獸皮縫制的短褂和裙子，露出纖細(xì)卻線條流暢的胳膊和小腿。

她的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瑩白，長發(fā)漆黑，隨意披散著，幾縷拂過臉頰。

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清澈的瞳仁深處，隱隱泛著一種古老而溫潤的青金色。

她走到那被稱為“墨刃”的黑豹身邊，伸手，自然而然地在它頸側(cè)厚實(shí)的皮毛上撓了撓。

那兇戾的巨獸竟從喉嚨里發(fā)出一陣滿足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幽綠的眸子瞇了瞇，龐大的頭顱溫順地蹭了蹭少女的手心。

阿雅目瞪口呆，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景象。

少女這才抬起眼，看向抖得如同風(fēng)中落葉的阿雅。

那青金色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歡迎，像是在打量一件闖入她領(lǐng)域的、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

“你，”少女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都靜了幾分，“是青龍族的人。”

不是疑問，是陳述。

她看到了阿雅腰間那塊己經(jīng)有些舊了的、刻著青龍族徽的木牌。

阿雅猛地回過神，巨大的恐懼和眼前這詭異的平和交織，讓她語無倫次：“是……是！

我、我們是來采藥的，救、救長老……無意冒犯！

我們這就走！

馬上走！”

她試圖爬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少女沒有理會她的慌亂，她的視線越過阿雅，落在她身后那株枯樹腳下的一叢淡藍(lán)色小花上。

她微微偏頭，像是在傾聽什么。

阿雅發(fā)誓，她看到那叢淡藍(lán)色的小花無風(fēng)自動，極其輕微地?fù)u曳了幾下，花瓣似乎朝著少女的方向偏了偏。

“它們說，”少女轉(zhuǎn)回頭，看著阿雅，眼神里多了一絲了然，“你們踩壞了三株尚未成熟的‘月光蘚’，還驚擾了‘斑紋蜂’的巢。

它們很生氣。”

阿雅張著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和花草……說話？

少女不再看她，目光掃過周圍死寂的森林。

她什么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然后，奇跡發(fā)生了。

西周那些扭曲的、散發(fā)著淡淡腐殖質(zhì)氣味的樹木，那些低矮的、帶著尖刺的灌木，甚至腳下厚厚的、潮濕的落葉層，都仿佛被注入了無形的生命。

一種沉雄的、緩慢蘇醒的意志，如同漣漪般以少女為中心擴(kuò)散開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西面八方響起。

不是風(fēng)吹過，是那些藤蔓在自主地、緩慢地移動，如同活蛇；頭頂上方交錯(cuò)的枝椏，無聲地調(diào)整著角度，將本就稀疏的天光切割得更加破碎；遠(yuǎn)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狼的低嚎，還有其他分辨不出的、令人心悸的獸吼，由遠(yuǎn)及近，迅速匯聚。

整片森林，活了。

并且，帶著明確的敵意，包圍了過來。

阿雅癱軟在地，手中的七葉燭心草掉落在泥地里。

她看到陰影里亮起一雙又一雙屬于野獸的眼睛，看到那些帶刺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繩索，在她周圍蜿蜒游走。

少女站在萬木中央，百獸之前，神情依舊平淡。

她赤足踩在腐爛的枝葉上，卻仿佛踏著無形的王座。

墨刃，那頭優(yōu)雅而危險(xiǎn)的黑豹，踱步到少女身側(cè)。

它周身突然騰起一陣稀薄的、如同水汽般的黑色煙霧。

煙霧散去，原地站著的，己不再是豹形。

一個(gè)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子出現(xiàn)在那里，墨綠色的長發(fā)披散，容顏俊美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絲慵懶而涼薄的笑意。

他穿著一身緊束的黑色勁裝，更襯得膚色冷白。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cái)堊∩倥募珙^，動作親昵而熟稔。

男子抬眼，那雙幽綠的眸子掃過面無人色的阿雅，又掠過她腰間那枚刻著族徽的木牌，輕笑出聲，嗓音低沉磁性，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看清楚了，青龍族的棄子們。

你們當(dāng)年丟進(jìn)山里喂野獸的‘廢物’……”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少女，語氣里染上了一種近乎驕傲的寵溺。

“……是我家墨刃，一口一口，親手喂大的小神明。”

若檸，這個(gè)被遺棄的名字，此刻如同驚雷，在阿雅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十年前……那個(gè)血脈不純、被斷定永遠(yuǎn)無法凝聚靈力、被視為家族恥辱而被秘密丟棄在萬瘴山等死的小女孩……若檸？！

阿雅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gè)赤足的少女。

若檸似乎并沒有聽到墨刃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或者說，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纖細(xì)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玉石般的微光。

一點(diǎn)青芒，自她指尖悄然躍出。

那青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隨即緩緩拉伸、變形，勾勒出古老而繁復(fù)的線條，構(gòu)成一個(gè)阿雅從未在族學(xué)中見過的、散發(fā)著蒼茫洪荒氣息的符文。

那符文緩緩旋轉(zhuǎn)，周圍的空間都隨之微微扭曲，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若檸凝視著指尖那枚自行流轉(zhuǎn)的青色符文，青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于困惑與明悟交織的情緒。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fēng)吹散，卻又清晰地敲打在阿雅瀕臨崩潰的心防上：“原來……所謂不能修煉的混血，被天地排斥，無法納入尋常靈氣……”她指尖的古老符文驟然青光大盛，映亮了她半邊臉頰，也映亮了周圍那些沉默而忠誠的林木與野獸。

“……才是開啟這扇門的唯一鑰匙。”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穿萬古的威嚴(yán)，仿佛沉睡了無數(shù)歲月的血脈奧秘，于此一刻，在她指尖，悄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