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輕言戲語，利刃穿腸
翌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將整個京城都吞沒。
蘇慕煙的馬車，停在了永寧侯府的側門。
她沒有選擇從正門而入，那是一種無聲的姿態，她不想再以未婚妻的身份自取其辱，今日，她只是蘇家的養女，前來拜見。
小桃抱著那只裝著，碎玉冰紋茶具的木匣，跟在身后，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她完全猜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只覺得小姐從昨夜開始，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雙總是溫順的眼里，像是淬了一層寒冰，讓人不敢首視。
通報之后，下人將她們引至一處偏廳，便讓她們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茶水換了兩遍，從滾燙到溫熱，再到徹底冰涼，就像蘇慕煙那顆慢慢冷卻的心。
她知道，這是侯府給她的下馬威。
是在告訴她，她蘇慕煙，在這里無足輕重。
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終于，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一陣輕浮的笑語。
“我道是誰，原來是蘇小姐大駕光光臨。
怎么，昨日送的俗物被大哥退了回來，今日這是……又換了什么新奇玩意兒，想來博人一笑？”
話音未落，兩個人影便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正是侯府二公子衛亦軒，京城有名的才子。
他一身月白長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眉眼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可說出的話，卻比刀子還要尖酸刻薄。
他身邊的，是三公子衛季風。
與文弱的二哥不同，衛季風常年在軍中歷練，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英武不凡，只是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耐。
蘇慕煙緩緩站起身，朝著二人福了一福，聲音平淡無波：“見過二公子，三公子。”
衛亦軒輕搖折扇，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像是打量一件貨物，最后落在小桃抱著的木匣上，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哦？
這**倒比昨日的精致些。
怎么，蘇小姐這是悟了？
知道我大哥不好討好，便想著從我們兄弟二人身上下手了？
只可惜，我們兄弟的眼光，可比大哥還要挑剔幾分。”
衛季風更是首白，他性情暴躁，向來懶得拐彎抹角，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慕煙，冷聲道：“蘇慕煙，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別再做這些枉費心機的事情了，看著都讓人覺得……惡心！”
“惡心”二字，他說得又重又響，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蘇慕煙的臉上。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可以忍受衛允塵的冷漠，因為他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她認了。
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要讓這兩位素無瓜葛的公子，如此憎惡。
她的沉默，在他們看來，卻是默認了心虛。
衛亦軒“呵”地笑了一聲，折扇一合，敲在掌心：“怎么，無話可說了？
也是，你們商賈之家，最擅長的便是這些鉆營的手段，只是用錯了地方。
侯府的門楣，不是靠這些東西就能踏進來的。”
就在這時，一個柔柔弱弱、帶著幾分怯意的聲音，從他們身后傳來。
“二哥，三哥……你們怎么在這里？
是不是……是不是我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慕煙抬起頭，看見一個身著淡綠色襦裙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站在回廊的拐角處。
那少女生得清秀可人，一雙眼睛像受驚的小鹿，水汪汪的，惹人憐愛。
正是侯府奶娘秦氏的女兒，柳卿卿。
看見她出現，方才還滿身戾氣的衛家兄弟，臉上的神情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衛季風那暴躁的眉頭立刻舒展開，快步走上前去，語氣是蘇慕煙從未聽過的溫柔：“卿卿，你怎么出來了？
外面風大，仔細著了涼。”
衛亦軒也收起了那副尖酸的模樣，眼中滿是呵護與寵溺：“與你無關，是我們在這里……處理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罷了。”
他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蘇慕煙一眼。
柳卿卿被他那一眼嚇到了，連忙低下頭，絞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我……我只是想來給三位哥哥送些東西。
我……我沒什么貴重的禮物，只……只給哥哥們一人做了一雙鞋……”說著，她從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接過一個樸素的布包。
打開來，里面是三雙針腳細密的男式布鞋。
鞋面是再普通不過的靛青色棉布，沒有任何花哨的紋飾。
然而，就是這樣三雙廉價的布鞋，卻讓衛家兩位公子如獲至寶。
衛季風一把拿起一雙，在自己腳上比了比，咧開嘴笑了，那笑容燦爛得晃眼：“還是卿卿的手藝好！
正合腳！
比外面那些繡坊做的舒服多了！”
衛亦軒更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雙，放在鼻尖輕嗅，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吟哦道：“慈母手**，游子身上衣……卿卿的心意，勝過萬兩黃金。
不像某些人……”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再次射向蘇慕煙，“用金錢堆砌出來的東西，銅臭味熏天，只會玷污了侯府的清凈。”
強烈的對比，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蘇慕煙的心上。
她親手雕琢的玉硯臺，是商賈俗物。
柳卿卿親手縫制的布鞋，卻勝過萬兩黃金。
原來，不是禮物的問題。
是送禮的人，從一開始，就錯了。
柳卿卿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她抬起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看向蘇慕煙，怯生生地說：“蘇小姐，你別誤會……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給大公子準備了很貴重的禮物……”她這話，聽似在解釋，實則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將蘇慕煙往仗勢欺人的境地里推。
果然，衛季風立刻皺起了眉頭，瞪著蘇慕煙：“聽見沒有？
卿卿就是太善良了！
你以后離她遠一點，不許你欺負她！”
蘇慕煙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想笑，想大聲質問他們，她究竟欺負了柳卿卿什么？
可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又像是被烈火灼燒過，又干又疼。
她知道，再說任何話，都只是徒增羞辱。
她彎下腰，將小桃懷里那只沉重的木匣，親手接了過來。
然后，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了廊下那根朱紅色的柱子前。
“蘇慕煙，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衛季風警惕地盯著她。
蘇慕煙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懷中的木匣上。
她想起了昨夜自己砸碎的那個茶杯。
她原本想用這套碎玉冰紋，來諷刺他們有眼無珠。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對一群根本不在意玉器價值的人，你砸碎了玉，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在無理取鬧。
他們的心，比石頭還硬，比冰還冷，根本不會為任何美好事物的破碎而動容。
是她，太天真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壓抑在胸口的血腥味，被她強行咽了下去。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那三張表情各異的臉，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平靜的微笑。
“二公子，三公子，是慕煙唐突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這件東西，確實不該拿來污了侯府的眼。”
說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抱著那個木匣，一步一步地，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沒有解釋，沒有爭吵，沒有哭泣。
她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仿佛他們只是路邊的三塊石頭，不值得她再投去任何目光。
這份極致的平靜，反而讓衛亦軒和衛季風感到了不適。
他們習慣了她的討好與順從，甚至期待著她的崩潰與哭訴，那樣才能滿足他們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態。
可她這般決絕的轉身，竟讓他們一時有些無措。
首到蘇慕煙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月亮門外，衛亦軒才回過神來，他沖著她的背影，冷哼一聲，譏諷道：“怎么？
惱羞成怒了？
這點氣量，還想當侯府的主母？”
蘇慕煙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轉身的剎那，一滴滾燙的淚，終于掙脫了束縛，從她眼角滑落，迅速隱沒在鬢邊的碎發里。
這侯府，是一座華美的牢籠。
而她，是那個永遠也等不到開鎖人的囚徒。
蘇慕煙的馬車，停在了永寧侯府的側門。
她沒有選擇從正門而入，那是一種無聲的姿態，她不想再以未婚妻的身份自取其辱，今日，她只是蘇家的養女，前來拜見。
小桃抱著那只裝著，碎玉冰紋茶具的木匣，跟在身后，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她完全猜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只覺得小姐從昨夜開始，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雙總是溫順的眼里，像是淬了一層寒冰，讓人不敢首視。
通報之后，下人將她們引至一處偏廳，便讓她們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茶水換了兩遍，從滾燙到溫熱，再到徹底冰涼，就像蘇慕煙那顆慢慢冷卻的心。
她知道，這是侯府給她的下馬威。
是在告訴她，她蘇慕煙，在這里無足輕重。
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暗紋。
終于，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一陣輕浮的笑語。
“我道是誰，原來是蘇小姐大駕光光臨。
怎么，昨日送的俗物被大哥退了回來，今日這是……又換了什么新奇玩意兒，想來博人一笑？”
話音未落，兩個人影便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正是侯府二公子衛亦軒，京城有名的才子。
他一身月白長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眉眼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可說出的話，卻比刀子還要尖酸刻薄。
他身邊的，是三公子衛季風。
與文弱的二哥不同，衛季風常年在軍中歷練，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英武不凡，只是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耐。
蘇慕煙緩緩站起身，朝著二人福了一福，聲音平淡無波：“見過二公子，三公子。”
衛亦軒輕搖折扇，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像是打量一件貨物，最后落在小桃抱著的木匣上，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哦？
這**倒比昨日的精致些。
怎么，蘇小姐這是悟了？
知道我大哥不好討好，便想著從我們兄弟二人身上下手了？
只可惜，我們兄弟的眼光，可比大哥還要挑剔幾分。”
衛季風更是首白，他性情暴躁，向來懶得拐彎抹角，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慕煙，冷聲道：“蘇慕煙，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別再做這些枉費心機的事情了，看著都讓人覺得……惡心！”
“惡心”二字，他說得又重又響，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蘇慕煙的臉上。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可以忍受衛允塵的冷漠，因為他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她認了。
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要讓這兩位素無瓜葛的公子，如此憎惡。
她的沉默，在他們看來，卻是默認了心虛。
衛亦軒“呵”地笑了一聲，折扇一合，敲在掌心：“怎么，無話可說了？
也是，你們商賈之家，最擅長的便是這些鉆營的手段，只是用錯了地方。
侯府的門楣，不是靠這些東西就能踏進來的。”
就在這時，一個柔柔弱弱、帶著幾分怯意的聲音，從他們身后傳來。
“二哥，三哥……你們怎么在這里？
是不是……是不是我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慕煙抬起頭，看見一個身著淡綠色襦裙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站在回廊的拐角處。
那少女生得清秀可人，一雙眼睛像受驚的小鹿，水汪汪的，惹人憐愛。
正是侯府奶娘秦氏的女兒，柳卿卿。
看見她出現，方才還滿身戾氣的衛家兄弟，臉上的神情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衛季風那暴躁的眉頭立刻舒展開，快步走上前去，語氣是蘇慕煙從未聽過的溫柔：“卿卿，你怎么出來了？
外面風大，仔細著了涼。”
衛亦軒也收起了那副尖酸的模樣，眼中滿是呵護與寵溺：“與你無關，是我們在這里……處理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罷了。”
他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蘇慕煙一眼。
柳卿卿被他那一眼嚇到了，連忙低下頭，絞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我……我只是想來給三位哥哥送些東西。
我……我沒什么貴重的禮物，只……只給哥哥們一人做了一雙鞋……”說著，她從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接過一個樸素的布包。
打開來，里面是三雙針腳細密的男式布鞋。
鞋面是再普通不過的靛青色棉布，沒有任何花哨的紋飾。
然而，就是這樣三雙廉價的布鞋，卻讓衛家兩位公子如獲至寶。
衛季風一把拿起一雙，在自己腳上比了比，咧開嘴笑了，那笑容燦爛得晃眼：“還是卿卿的手藝好！
正合腳！
比外面那些繡坊做的舒服多了！”
衛亦軒更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雙，放在鼻尖輕嗅，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吟哦道：“慈母手**，游子身上衣……卿卿的心意，勝過萬兩黃金。
不像某些人……”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再次射向蘇慕煙，“用金錢堆砌出來的東西，銅臭味熏天，只會玷污了侯府的清凈。”
強烈的對比，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蘇慕煙的心上。
她親手雕琢的玉硯臺，是商賈俗物。
柳卿卿親手縫制的布鞋，卻勝過萬兩黃金。
原來，不是禮物的問題。
是送禮的人，從一開始，就錯了。
柳卿卿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她抬起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看向蘇慕煙，怯生生地說：“蘇小姐，你別誤會……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給大公子準備了很貴重的禮物……”她這話，聽似在解釋，實則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將蘇慕煙往仗勢欺人的境地里推。
果然，衛季風立刻皺起了眉頭，瞪著蘇慕煙：“聽見沒有？
卿卿就是太善良了！
你以后離她遠一點，不許你欺負她！”
蘇慕煙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想笑，想大聲質問他們，她究竟欺負了柳卿卿什么？
可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又像是被烈火灼燒過，又干又疼。
她知道，再說任何話，都只是徒增羞辱。
她彎下腰，將小桃懷里那只沉重的木匣，親手接了過來。
然后，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了廊下那根朱紅色的柱子前。
“蘇慕煙，你又想耍什么花樣？”
衛季風警惕地盯著她。
蘇慕煙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懷中的木匣上。
她想起了昨夜自己砸碎的那個茶杯。
她原本想用這套碎玉冰紋，來諷刺他們有眼無珠。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對一群根本不在意玉器價值的人，你砸碎了玉，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是在無理取鬧。
他們的心，比石頭還硬，比冰還冷，根本不會為任何美好事物的破碎而動容。
是她，太天真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壓抑在胸口的血腥味，被她強行咽了下去。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著那三張表情各異的臉，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平靜的微笑。
“二公子，三公子，是慕煙唐突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這件東西，確實不該拿來污了侯府的眼。”
說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抱著那個木匣，一步一步地，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沒有解釋，沒有爭吵，沒有哭泣。
她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仿佛他們只是路邊的三塊石頭，不值得她再投去任何目光。
這份極致的平靜，反而讓衛亦軒和衛季風感到了不適。
他們習慣了她的討好與順從，甚至期待著她的崩潰與哭訴，那樣才能滿足他們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態。
可她這般決絕的轉身，竟讓他們一時有些無措。
首到蘇慕煙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月亮門外，衛亦軒才回過神來，他沖著她的背影，冷哼一聲，譏諷道：“怎么？
惱羞成怒了？
這點氣量，還想當侯府的主母？”
蘇慕煙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轉身的剎那，一滴滾燙的淚，終于掙脫了束縛，從她眼角滑落，迅速隱沒在鬢邊的碎發里。
這侯府，是一座華美的牢籠。
而她，是那個永遠也等不到開鎖人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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