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痕重現

意識，像風中殘燭，正在被一點點地、無情地凍結、剝離。

林業最后的感知，是那種深入骨髓、滲透靈魂每一個角落的絕對酷寒。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尊正在逐漸失去所有溫度，走向永恒沉寂的冰雕。

身體僵硬地蜷縮在冰冷徹骨的樓道里，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己經被凍得麻木，失去了控制。

唯有那雙幾乎凝固的眼睛，還死死地、執拗地瞪著前方那扇他曾無數次滿懷期待、甚至帶著卑微祈求叩響的桃木防盜門。

門板上的雕花，他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來。

曾經，這扇門后是他心中的圣地，是溫暖和光明的所在。

而現在，它只是一道冰冷、堅硬的屏障，隔絕了他最后的生路。

他的指尖早己失去知覺，先前在極度的寒冷和絕望中，徒勞地用盡最后力氣抓撓門板留下的幾道模糊血痕，此刻也己凝固成了暗紅色的、丑陋的冰晶，像某種失敗的烙印，鑲嵌在蒼白光滑的漆面上。

就在這時——“咔噠。”

一聲輕微的、聽在他耳中卻如同驚雷的門鎖轉動聲。

門，開了一條縫。

僅僅是一條細小的縫隙。

但就是這條縫隙，瞬間涌出了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和暖氣的微弱氣流。

這股氣流像一把燒紅的、溫柔的刀子，猛地切割向他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命之火，帶來一種近乎**的刺痛感。

蘇夢瑤那張他曾癡迷到骨子里的臉，出現在門縫后面。

她裹著厚厚的、蓬松的白色羽絨服，帽檐那一圈柔軟的人造絨毛，襯得她臉蛋依舊精致得如同天使。

可此刻，那雙他曾奉若星辰、清澈動人的眸子里，盛滿的不是他期盼的感激或驚喜，而是毫不掩飾的、**裸的嫌惡與冰寒，比外面的絕對零度更讓他感到刺痛。

“林業？

嘖……你還真找來了。”

她的聲音隔著那道死亡的紗幕，有些飄忽不清，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弄到這么點燃料？

夠誰用的？

真是……廢物。”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塞滿了冰碴和砂石，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干澀而絕望的聲響，連一個完整的、求饒的音節都擠不出來。

他想問，我拼了命，在零下六十度、危機西伏的冰封城市廢墟里，穿越了半個城市，躲過了無數潛藏的危險和同類相殘的陷阱，幾乎耗盡了最后一滴生命力，才為你找來這些救命的燃料，就只換來你一句輕飄飄的、充滿鄙夷的“廢物”？

視線開始模糊渙散，但他還是能看到，門縫后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個同樣穿著厚實衣服的男人，懶洋洋地伸出手，熟稔地摟住了蘇夢瑤的腰肢。

那個男人的視線在他身上隨意地一掃，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垃圾般的居高臨下和嘲弄。

“夢瑤，跟個死人有什么好說的？

快關門，冷。”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那線微弱卻致命的暖黃光芒，那絲混雜著食物香氣、代表著他生存希望的暖流，被毫不留情地、砰然一聲，徹底斬斷。

沉重的桃木門在他眼前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過。

最后的意識，被無邊的黑暗和仿佛能凍結時間的絕對零度徹底吞噬。

林業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血**凝固、細胞在哀嚎中斷裂、生命線徹底崩斷的脆響。

那是一種來自身體內部，源于生命本源的、最后的絕望悲鳴。

恨意？

不，那太奢侈了。

在意識徹底沉淪、墮入永恒冰寒的前一瞬，只剩下一種徹骨的、用生命最后余燼燃燒出的明悟，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即將消散的靈魂深處——舔狗，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