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蝕：定義者

消防通道的昏暗光線下，那幾只數據蠕蟲蠕動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

它們沒有眼睛，但前端不斷掃描般的紅色光點，準確地鎖定了樓梯上方的陸見川和顧清玥。

那令人不適的刮擦聲和電子嘶鳴，在封閉的空間里回蕩，放大了內心的恐懼。

“后退！”

陸見川低喝一聲，將顧清玥護在身后。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物質固定，對付這種活著的、具有腐蝕性的怪物，有什么用？

固定樓梯攔住它們？

它們可以腐蝕。

固定它們的身體？

描述明確說是“非生命物體”。

一只蠕蟲猛地弓起身體，然后如同彈射般，朝著陸見川撲來！

那閃爍著錯誤代碼的頭部，張開了不成比例的口器，里面是旋轉的數據漩渦。

躲不開！

速度太快！

危急關頭，陸見川的目光掃到了樓梯扶手旁放置的一個老舊滅火器鋼瓶。

來不及多想，他集中精神，鎖定目標！

物質固定！

發動！

精神力瞬間消耗了一小截。

那撲在半空的蠕蟲，一頭撞在了突然變得堅不可摧的滅火器鋼瓶上！

“砰！”

一聲悶響。

蠕蟲柔軟的身體被撞得扭曲變形，數據碎片西濺。

它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鳴，顯然受創不輕。

有效！

陸見川心中一喜。

但喜悅只持續了一瞬。

那只受創的蠕蟲并沒有死亡，它扭曲著，身體分泌出大量粘稠的、閃爍著不祥紫光的數據粘液，覆蓋在滅火器鋼瓶上。

刺耳的“滋滋”聲響起，那被固定的、本應無法被破壞的鋼瓶表面，竟然開始被緩慢地侵蝕！

雖然速度遠慢于腐蝕水泥，但這確確實實是在被破壞！

與此同時，另外兩只蠕蟲則利用同伴吸引注意力的機會，從墻壁和欄桿上試圖繞過來！

它們的行為模式，并非毫無智慧的野獸。

能力的局限性暴露無遺。

他只能固定“物體”，無法首接傷害怪物，也無法阻止怪物的繞行和這種詭異的“腐蝕”。

在動態的、充滿惡意的實戰中，物質固定顯得如此笨拙和被動。

它更像是一面只能被動挨打的盾，而且這面盾還會被緩慢鑿穿。

“小心右邊！”

顧清玥驚呼。

一只蠕蟲己經從側面攀上欄桿，即將撲到陸見川身上。

陸見川想要再次固定某個物體阻攔，卻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和遲滯，連續發動能力以及對局勢的判斷，消耗遠比他想象的大。

就在這時——“滾開！”

一聲暴喝從他們上方的樓梯口傳來。

緊接著，一道纏繞著耀眼電光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般撲下！

是石猛！

那個體育生！

他渾身肌肉賁張，皮膚表面跳躍著藍白色的電弧，整個人宛如雷神降世！

雷霆戰軀！

他無視了蠕蟲分泌的粘液，覆蓋著雷電的拳頭狠狠砸向那只試圖偷襲陸見川的蠕蟲。

“轟！”

雷光爆裂。

那只蠕蟲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狂暴的雷霆中被瞬間汽化，化作一團焦黑的數據殘渣，迅速消散。

石猛動作不停，轉身又是兩拳，雷光閃爍間，另外兩只蠕蟲也被輕易解決，包括那只還在腐蝕滅火器的。

整個樓梯間彌漫開一股電路燒焦的臭味。

戰斗在幾秒鐘內結束。

石猛身上的電光緩緩收斂，他喘著粗氣，轉過頭，露出一口白牙，帶著點得意看向陸見川和顧清玥：“沒事吧？

你們倆？”

他的目光尤其在顧清玥身上停留了一下，顯然注意到了這個氣質溫婉動人的女生。

“沒…沒事。

謝謝你。”

顧清玥驚魂未定地道謝。

陸見川也松了口氣，真誠地說：“多謝，石猛。

來得太及時了。”

“嘿嘿，小意思！”

石猛拍了拍結實的胸膛，“我這雷霆戰軀可不是蓋的！

對了，哥們你剛才那下可以啊，用滅火器擋了一下？

反應挺快。”

他指的是陸見川固定滅火器擋住第一只蠕蟲的攻擊。

陸見川苦笑一下：“沒辦法，我的能力沒什么用，只能固定點東西，要不是你，我們麻煩就大了。”

“固定東西？”

石猛撓了撓頭，“F級那個？

唉，確實有點……不過能活下來就好！

走吧，這里不安全，好多地方都出現這種怪蟲子了，還有更厲害的！

我們得去體育館，聽說那邊有老師組織起來了，還聯系上了外面！”

就在這時，樓梯上方又下來幾個人，男女都有，看樣子都是獲得了不錯能力的學生。

其中一個能手掌凝聚風刃的男生看到石猛，喊道：“石猛，快走！

下面清理完了嗎？”

“完了完了！”

石猛回應道，然后熱情地對陸見川和顧清玥說：“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們組了個隊，一起去體育館，安全！”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顧清玥身上，補充道：“同學，你的能力是治療吧？

剛才我看到綠光了！

太重要了！

跟我們走，我們能保護你！”

至于陸見川，他則拍了拍肩膀，“兄弟你也一起，多個人多個照應。”

這邀請看似包括了陸見川，但話語中的側重點顯而易見。

在末世初期，戰斗力是硬通貨，而治療者更是稀缺的戰略資源。

陸見川的“F級物質固定”，在眾人眼中，無疑是個拖油瓶。

顧清玥感受到了這種微妙的區別對待，她看了一眼陸見川。

陸見川神色平靜，仿佛早己預料。

他不想因為自己而讓顧清玥失去更安全的選擇，也不想成為團隊的累贅。

他深吸一口氣，對顧清玥平靜地說：“清玥，你跟他們去吧。

你的能力能救更多人，跟著他們更安全。

我能照顧好自己，我們……體育館再見。”

他說出了符合理性判斷的選擇，但內心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悄然蔓延。

這就是力量差距帶來的現實嗎？

所有人都看著顧清玥，等待她的決定。

石猛眼神熱切，其他隊員也充滿期待。

擁有一個治療者，團隊生存概率將大幅提升。

顧清玥的目光掃過石猛和他身后那些能力各異的隊員，他們確實看起來更有力量，更能在這個混亂的世界生存。

但她的目光最終回到了陸見川身上。

這個看似平凡、能力被評為“廢柴”的男生，在最初的混亂中，是他沉穩地帶她沖出重圍；在怪物襲擊時，是他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用那看似無用的能力為她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他的冷靜，他的擔當，遠比一個華麗的異能評級更讓她感到安心。

她深吸一口氣，對石猛等人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卻無比堅定的微笑：“謝謝你們的好意。

但是，”她轉向陸見川，站到了他的身邊，“我還是想和我的朋友一起。”

她看向陸見川，眼神清澈而堅定：“我們一起，我的能力應該能幫上忙。”

一瞬間，樓梯間安靜了下來。

石猛等人臉上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陸見川更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清玥。

在那雙清澈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種名為“信任”的光芒，這光芒比石猛的雷霆更加耀眼，瞬間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和失落。

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深深地將這份在末日之初無比珍貴的情誼刻印在心底。

然后，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好，我們一起。”

他看向石猛：“猛哥，多謝了。

我們打算先去宿舍區看看，那邊地形熟，也許能找到更多物資和幸存者。”

石猛看了看態度堅決的顧清玥，又看了看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的陸見川，雖然覺得可惜，但也不好再強求，只好說道：“行吧！

那你們多加小心！

體育館那邊要是有消息，我盡量通知你們！

活下去！”

“活下去！”

陸見川和顧清玥同時說道。

兩隊人就此在昏暗的消防樓梯口分道揚*。

石猛一行人向上，前往據說更安全的體育館；陸見川和顧清玥則向下，走向充滿未知的宿舍區。

走下樓梯，推開通往宿舍區的側門，更加廣闊也更加殘破的景象映入眼簾。

碎裂的玻璃，翻倒的自行車，撞毀在花壇里的汽車，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尖叫和爆炸聲。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數據燒灼后的怪異味道。

藍色的數據雨依舊無聲地下著，覆蓋一切，仿佛給這個崩潰的世界蒙上了一層不祥的濾鏡。

陸見川和顧清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看到了并肩前行的決心。

他們的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