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困境

空氣里彌漫著舊木頭和老宣紙混合的味道，像一杯泡了太久的冷茶。

林淵的目光從一排蒙塵的陶罐上移開，落在手機屏幕上。

銀行短信的最后一行，那個鮮紅的負號格外刺眼。

-54,782.31元。

這個數字像一塊冰，貼著他的脊椎骨，一路涼到腳底。

“小淵，這尊描金佛龕再擦擦，興許就有人看上了。”

店里的老伙計陳叔拿著一塊軟布，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一件幾年都沒賣出去的藏品。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樂觀，但緊鎖的眉頭出賣了他。

林淵嗯了一聲，喉嚨有些干。

他關掉屏幕，手機在他掌心微微發燙。

“叮鈴鈴——”柜臺上那部老式電話毫無征兆地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了古玩店的沉寂。

陳叔的動作一頓。

林淵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他走過去，拿起聽筒，一股電流的嘶嘶聲先鉆進耳朵。

“林淵?！?br>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油膩的笑意，“時間過得真快啊，明天中午十二點，想好用什么還了嗎？”

林淵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寬限兩天，我找到買家了?！?br>
“買家？”

對方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我這兒也有個買家，對你的手挺感興趣。

他說你的手保養得不錯，適合做個**?！?br>
“明天中午十二點。

少一分，你那雙手，就留在我這兒吧。”

咔噠。

電話被掛斷，只剩下忙音。

林淵緩緩放下聽筒，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

他看到陳叔擔憂的眼神，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一個問價的，嫌貴?！?br>
陳叔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只是擦拭佛龕的動作更慢了。

這家“淵博齋”是父母留下的，曾經也算小有名氣。

可如今，在這條日新月異的商業街上，它就像一件被遺忘的古董，在霓虹燈的影子里茍延殘喘。

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傳來，葉芷推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帶進一股都市夜晚特有的涼氣。

“林淵，有眉目了！”

她揚了揚手里的手機，臉上帶著奔波后的紅暈。

她穿著利落的職業裝，馬尾高高束起，眼里閃著光。

“我托報社的同事問到了，城西有個收藏家，最近在收**時期的瓷器，你店里那幾件青花，說不定他有興趣?！?br>
看著葉芷為自己奔波的模樣，林淵心里的冰塊融化了一角，又很快被愧疚淹沒。

她是報社的獨立記者，前途大好，卻總為他的事操心。

“小芷，又麻煩你了?！?br>
林淵給她倒了杯水。

“跟我還說這個？”

葉芷白了他一眼，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東西呢？

照片我發過去了，對方說想看看實物。”

林淵的心重新提了起來，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柜子深處取出那幾件壓箱底的青花瓷瓶，這是他父親當年最得意的藏品。

葉芷用手機對著瓷瓶拍了幾個細節，發了過去。

兩人靜靜地等待著，空氣仿佛凝固。

幾分鐘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葉芷看了一眼，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

她抬頭，有些艱難地開口：“他說……是后仿的。

而且，只肯出三千，當個擺件。”

三千。

這個數字像一個巴掌，狠狠抽在林淵臉上。

他看著那幾件父親視若珍寶的瓷器，心底最后一點火苗，也熄滅了。

“沒事，我再想別的辦法?！?br>
葉芷看到他煞白的臉色，連忙安慰道。

“能有什么辦法……”林淵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送走強顏歡笑的葉芷，林淵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店里。

陳叔己經下班了，偌大的空間里，只有古董們無聲的影子和他作伴。

他想過把店鋪盤出去，可這承載著父母全部心血的地方，他舍不得。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不是電話，是一條彩信。

一張照片，拍的是一雙血肉模糊的手。

下面附著一行字：你的，會更好看。

林淵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沖到后院，扶著墻壁干嘔，***也吐不出來。

絕望像潮水，沒過頭頂。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喂，是淵博齋的林老板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城東拆遷區這邊，有戶人家清出來一批舊家具，你過來看看嗎？

價錢好商量，我們著急清場?！?br>
舊家具，拆遷區。

林淵腦子里立刻浮現出那些腐朽開裂的木頭，連柴火都嫌潮。

換做平時，他連問都懶得問。

可現在，任何一根稻草，他都想抓住。

“地址發我?！?br>
半小時后，林淵騎著他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停在了拆遷區的廢墟前。

空氣中飄著塵土和水泥的味道。

他在一堆建筑垃圾旁找到了那個打電話的老人。

老人指著一個破爛的木箱子，“就這個，五十塊，你拉走?！?br>
箱子是普通的樟木，鎖己經銹死，邊角也磕碰得不成樣子。

林淵用手電照了照，沒什么價值。

他準備拒絕，但手電光無意中掃過箱子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夾層。

那里似乎卡著什么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付了錢。

回到店里，他用撬棍費力地打開了箱子，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只有幾件破舊的衣服。

他將箱子翻過來，找到了那個夾層。

用螺絲刀捅開后，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片掉了出來。

紙是羊皮質地，邊緣己經發黑脆化，觸手冰涼。

展開后，上面用一種古怪的朱砂紅，繪制著一幅看不懂的地圖。

線條詭異，指向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地點。

在地圖的正中央，是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小字。

“第八號當鋪”。

林淵皺起眉，這是什么惡作劇？

他做古玩生意，各種仿造的藏寶圖見過不少。

這張地圖的工藝倒是精巧，但內容太過荒誕。

他隨手將地圖扔在柜臺上，心里被***的陰影填滿，根本沒精力去理會這種無稽之談。

夜深了。

城市的喧囂漸漸退去，只有霓虹燈的光透過窗戶，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淵坐在那張父親常坐的太師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龐忽明忽暗。

明天中午十二點。

那個聲音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回響。

他環顧西周，每一件古董都像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無能。

賣店？

背叛父母的期望。

跑路？

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柜臺那張被遺忘的地圖上。

那三個燙金小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

第八號當鋪。

一個荒唐的念頭，像藤蔓一樣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里爬了出來，瘋狂滋長。

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站起身，掐滅煙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走到柜臺前，拿起那張冰涼的羊皮紙地圖，指尖撫過上面那幾個帶著奇異溫度的小字。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線圈出的、位于城市最古老街區深處的位置。

那里，只標著一個符號，像一只窺視著深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