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硯鳴，詩刃初開

暮春的夜雨裹挾著濕冷的妖霧，將青牛鎮泡成了一塊發潮的霉餅。

蘇硯秋縮在土地廟的破神像后，死死裹緊打滿補丁的棉襖，啃著最后半塊硬得硌牙的麥餅。

餅渣混著冰冷的雨水咽下去，刮得喉嚨生疼，就像第三次落榜時，縣太爺那句“文不成器，徒廢筆墨”的呵斥，冰冷刺骨。

神像前的油燈燃著豆大的光，恰好映著他腳邊那方祖傳的端硯。

硯臺黑沉沉的泛著啞光，邊緣刻著的“文心”二字己模糊不清，卻是祖父臨終前攥著他的手塞來的遺物。

祖父曾說，蘇家祖上出過能以文安邦的大儒，可到了蘇硯秋這一輩，文道早己淪為笑柄——妖物橫行三十年，各州府的孔廟多半被妖火焚為焦土，讀書人要么投效藩鎮謀求生路，要么躲進深山茍全性命，誰還會信“筆可**、文能退妖”的荒唐話？

“吱呀——”廟門被夜風撞開，雨絲裹挾著一股濃烈的腥氣猛撲進來。

蘇硯秋猛地抬頭，只見檐下立著個青面獠牙的怪物，人身豺首，鋒利的爪子上還掛著半片染血的粗布衫——那是鎮東王阿婆常穿的衣料，今早她還笑著塞給過他兩個溫熱的紅薯。

“人……書生的肉……”豺妖嘶嘶地喘著氣，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神像后的蘇硯秋，涎水順著獠牙滴落，“細皮嫩肉，最是滋補元氣……”蘇硯秋嚇得腿肚子一軟，幾乎癱坐在地，本能地抓起腳邊的端硯護在胸前。

他雖飽讀志怪傳奇，卻從未在書中見過書生與妖物搏命的法門。

豺妖猛地撲來，腥臭的風嗆得他睜不開眼，就在妖爪即將及身的瞬間，胸口突然一燙，那方端硯竟亮起溫潤的白光，硬生生將那鋒利的妖爪擋在了半尺之外。

“什么鬼東西！”

豺妖吃了一驚，爪子在白光上刮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蘇硯秋徹底懵了，低頭看向懷中的硯臺——原本黯淡的“文心”二字此刻亮如星辰，硯池底部竟憑空積起一汪澄澈的清水，水面上不僅映著他驚惶的臉龐，還清晰映出了廟外漫天風雨的景象。

豺妖怒極，第二爪裹挾著濃郁的黑氣猛拍而來，白光劇烈搖晃，幾欲潰散。

蘇硯秋胸口一陣發悶，一股濁氣翻涌而上，腦海中靈光乍現，一句刻入骨髓的詩句脫口而出：“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話音剛落，硯臺中的清水驟然沸騰，一道丈許高的晶瑩水幕從硯中噴涌而出，水幕之上，赫然映出黃河奔涌、孤城矗立的壯闊虛影。

豺妖收勢不及撞在水幕上，就像撞上了千年寒鐵鑄就的城墻，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被震得連連倒退三步，爪子上的黑氣消散了大半。

蘇硯秋徹底懵了。

那是他三歲時便背得滾瓜爛熟的《涼州詞》，不過是尋常詩句，怎會有如此通天偉力？

硯臺的白光愈發熾盛，硯池水面浮現出一行清晰的淡金色字跡：“文氣初醒，詩韻凝形，可破小妖邪祟。”

豺妖受了重創，徹底被激怒，周身騰起滾滾黑霧，凝聚成數道漆黑利爪，瘋狂抓**水幕。

水幕在利爪撕扯下漸漸稀薄，蘇硯秋只覺腦海中嗡嗡作響，無數詩詞歌賦在腦中翻涌，最終，一句更為剛勁的詩句在他心間定格。

他咬緊牙關，雙目赤紅地吼出：“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話音未落，硯臺中噴薄而出的己不再是水幕，而是漫天黃沙般的璀璨文氣，文氣之中，竟隱約有金甲士兵的虛影吶喊沖殺而出。

豺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被黃沙般的文氣一卷，瞬間便化為一縷黑煙，消散在茫茫雨夜中。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廟內的腥氣卻己消散無蹤。

蘇硯秋脫力般癱坐在地，緊緊攥著手中的端硯——白光漸漸收斂，重新恢復成那方不起眼的黑硯模樣，唯有硯池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文氣。

這時，祖父臨終前的遺言突然在他耳邊回響：“若遇妖禍，以詩喚硯，文心不滅，文脈不絕。”

遠處傳來村民驚恐的呼喊，想來是發現了王阿婆的慘狀。

蘇硯秋握緊懷中的端硯，緩緩站起身，望向廟外的雨幕。

雨幕中的青牛鎮依舊死寂，可他心中清楚，從他以詩句引動文氣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乃至這文道沉淪的九州，都將徹底改寫。

他裹緊了打滿補丁的棉襖，將端硯牢牢揣進懷里，邁步朝著鎮中走去。

他要去料理王阿婆的后事，更要去探尋祖父口中那失落的“文脈”——既然詩詞真能斬妖，那這妖霧彌漫的亂世，或許真能靠一支筆、一首詩，重新撐起一片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