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熱得像蒸籠。,后背的汗已經洇濕了三層褥子。他盯著頭頂陌生的承塵,腦子里嗡嗡作響——昨晚還在加班改PPT,怎么一覺醒來躺這兒了?“王爺,您醒了?”。朱由檢偏頭,看見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正躬身站著,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朱由檢,信王,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天啟七年……魏忠賢……。。歷史系研究生沒白讀,這年份他太熟了——天啟皇帝快死了,接下來是**上位,然后是大明崩塌、煤山上吊、神州陸沉。“王爺?”那人又喚了一聲。
“王承恩。”朱由檢脫口而出。
這個名字像是從身體里長出來的,他知道這是自已的伴當,最忠心的那個。
“奴婢在。”王承恩松了口氣,“王爺可算醒了,您昏睡了半日,奴婢差點要去請太醫……”
“現在什么時辰?”朱由檢坐起身,腦子飛快運轉。
“申時三刻了?!蓖醭卸鲏旱吐曇?,“王爺,宮里來人了。”
朱由檢心里咯噔一下。
“說是皇上口諭,召您即刻入宮。”王承恩的臉皺成一團,“可來人那架勢……不太對?!?br>
“怎么個不對法?”
“是御馬監的太監,姓李,生著一張驢臉,在咱們府上吆五喝六的,茶水嫌燙、點心嫌涼,還說……”王承恩頓了頓,“說王爺您架子大,讓皇上等著?!?br>
朱由檢瞇起眼。
天啟病重,召信王入宮,這是要傳位的前奏??梢粋€傳旨的太監敢在王府撒野?
背后有人撐腰。
魏忠賢。
“走,去看看?!?br>
朱由檢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王承恩想攔沒攔住,只能小跑著跟上。
前廳里,一個身材瘦長的太監正翹著腿坐在主位上,那張臉確實長得像驢,下巴能犁地。他斜眼看著走進來的朱由檢,連站都沒站起來。
“喲,信王爺可算醒了?!斌H臉太監捏著嗓子,“咱家還以為您得讓皇上等到明天呢。”
朱由檢停下腳步,看著他。
“皇上口諭,”驢臉太監慢吞吞站起身,也不行禮,就那么站著,“召信王即刻入宮覲見?!?br>
說完,他一甩拂塵,等著朱由檢謝恩。
廳里安靜了幾息。
朱由檢沒動。
驢臉太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干咳一聲:“王爺,您該謝恩領旨了?!?br>
“你是哪個衙門的?”朱由檢忽然問。
“咱家御馬監的,姓李。”
“御馬監的太監,見親王不行禮?”朱由檢的聲音很平靜,“誰教你的規矩?”
驢臉太監臉色變了變,勉強拱了拱手:“是咱家疏忽了,王爺見諒。不過王爺還是快些進宮的好,皇上那邊等著呢,咱家還要回去復命——”
“跪下?!?br>
驢臉太監一愣:“什么?”
朱由檢看著他,一字一頓:“我讓你跪下?!?br>
驢臉太監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笑了:“王爺,您這是拿咱家撒氣?咱家可是奉旨傳召,您耽誤了時辰,皇上怪罪下來——”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他臉上。
驢臉太監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愣在當場。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位一向懦弱的信王敢動手。
朱由檢甩了甩手,這一巴掌扇得他手心發麻。但心里那個爽,像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
“你……你敢打咱家?”驢臉太監尖叫起來,“咱家是魏公公的人!”
“魏公公?”朱由檢笑了,“哪個魏公公?我怎么不知道,大明還有比皇上大的官?”
驢臉太監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捂著臉往后退了一步。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伴當,你這是怎么得罪信王爺了?”
一個穿著紅袍的中年太監邁步進來,面帶微笑,眼角卻帶著寒意。他身后還跟著四個小太監,抬著一頂軟轎。
王承恩的臉色刷地白了,湊到朱由檢耳邊:“王爺,這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劉應坤,魏忠賢的心腹?!?br>
劉應坤。
朱由檢腦子里閃過這個名字。九千歲手下五虎之一,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候選人,權勢滔天的人物。
劉應坤走到廳中,打量了一眼捂著臉的驢臉太監,又看向朱由檢,笑容不減:“信王爺好大的火氣。只是這李伴當再不懂事,也是御馬監的人,奉的是皇上的旨意。王爺打狗,是不是也該看主人?”
“你是說我打錯了?”朱由檢盯著他。
“咱家可不敢說王爺錯了。”劉應坤笑吟吟的,“只是皇上病重,急著見王爺,王爺卻在這兒拿傳旨的太監出氣,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王爺,有些事,咱家不說您也該明白。這大明的天,要變了。您這會兒得罪人,不值當?!?br>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朱由檢聽懂了他的意思——天啟快死了,你信王能不能坐上那個位子,還得看魏公公的意思?,F在低頭還來得及。
王承恩在后頭急得直搓手,想說話又不敢。
朱由檢忽然笑了。
“劉公公說得對,這大明的天,要變了。”
劉應坤以為他服軟了,笑容更深:“王爺明白就好。那咱們這就啟程吧?皇上還等著呢?!?br>
“不過,”朱由檢話鋒一轉,“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劉公公?!?br>
劉應坤一愣:“王爺請說?!?br>
“皇上召我入宮,是私事還是國事?”
“自然是國事?!眲ご鸬玫嗡宦盎噬淆報w欠安,召親王入侍,乃國之大事?!?br>
“既然是國事,”朱由檢盯著他的眼睛,“那劉公公方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劉應坤的笑容僵住。
“你說這大明的天要變了,”朱由檢往前走了一步,“你說我得罪人不值當——你是在替誰說話?替皇上,還是替魏忠賢?”
劉應坤臉色大變:“王爺慎言!咱家只是好意提醒——”
“好意?”朱由檢打斷他,“你一個司禮監秉筆,不急著讓我進宮見皇上,反倒在這兒替魏忠賢敲打我。劉應坤,你是大明的官,還是魏家的狗?”
劉應坤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咬牙道:“信王爺,咱家敬你是親王,才好言相勸。你可別不識好歹!魏公公執掌東廠,提督錦衣衛,就是皇上也讓他三分。你一個閑散王爺,真以為自已能翻了天?”
這話已經算是撕破臉了。
王承恩嚇得撲通跪下:“劉公公息怒!王爺年輕,不會說話……”
“你給我起來?!?br>
朱由檢的聲音冷得像刀。
王承恩抬起頭,看見自家王爺的眼睛,渾身一顫。
朱由檢盯著劉應坤,一字一句:“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br>
劉應坤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發毛,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哪肯示弱:“我說,王爺別不識好歹!魏公公提督——”
話沒說完。
朱由檢忽然轉身,從墻上摘下那口裝飾用的寶劍。
寒光一閃。
長劍出鞘。
劉應坤還沒來得及反應,劍尖已經抵在他喉嚨上。
“王、王爺!”他尖叫起來,聲音都破了,“你瘋了?!我是司禮監秉筆!你敢動我——”
“閹狗?!?br>
朱由檢吐出兩個字。
劉應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已聽到了什么。
“你剛才說,皇上也讓魏忠賢三分?”朱由檢的劍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他脖子上的皮,鮮血滲出來,“你一個奴才,敢在親王面前說這種話——誰給你的膽子?魏忠賢嗎?”
劉應坤哆嗦著,想說話,喉嚨卻被劍尖頂著,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
“王爺!使不得!”王承恩撲上來想攔,卻被朱由檢一腳踢開。
那四個抬軟轎的小太監早就嚇傻了,縮在門口不敢動彈。
驢臉太監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我告訴你,”朱由檢盯著劉應坤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里,“這大明的天,是皇上的天。魏忠賢算什么東西?也配稱九千歲?”
“今日我殺你,不是因為我狠。”
“是因為你該殺?!?br>
劍光一閃。
鮮血噴涌。
劉應坤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驢臉太監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那四個小太監跪成一排,頭都不敢抬。
朱由檢提著滴血的劍,看向他們。
“回去告訴魏忠賢,”他說,“人是我殺的。他要是不服,讓他來找我?!?br>
驢臉太監拼命磕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那四個小太監也跟著跑了,軟轎扔在原地沒人管。
王承恩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王爺……王爺您這是……魏忠賢他……他會……”
“他會怎樣?”朱由檢把劍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派錦衣衛來抓我?還是直接在東廠弄死我?”
王承恩說不出話。
朱由檢彎腰把他扶起來:“承恩,你怕嗎?”
“奴婢……奴婢不怕死,可王爺您……”王承恩眼淚都下來了,“您這是何苦??!忍一忍,先進宮見了皇上,什么事不能從長計議?”
“忍?”朱由檢笑了笑,“我忍了,他們就不會得寸進尺?我忍了,魏忠賢就會把權力交出來?”
他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你信不信,今天我要是不殺這個人,進了宮,魏忠賢能把我當傀儡擺布一輩子?!?br>
王承恩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王爺陌生得很。
從前那個懦弱怕事的信王,什么時候變得……
“走?!敝煊蓹z往外走。
“去哪?”
“進宮?!敝煊蓹z頭也不回,“皇上還等著呢?!?br>
王承恩追上去:“就……就這么去?萬一魏忠賢……”
“他不敢?!敝煊蓹z腳步不停,“我剛殺了他的人,他摸不清我的底細,反而不敢輕舉妄動。這時候進宮,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再說了,我就是不去,他能放過我?”
王承恩無言以對,只能咬牙跟上。
府門外,日頭西斜,暑氣未消。朱由檢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三年的信王府。
這一去,要么君臨天下,要么死無葬身之地。
“駕!”
馬蹄聲碎,揚起一路煙塵。
紫禁城在夕陽下像一頭趴著的巨獸,朱紅的大門張開,等著吞下每一個走進去的人。
朱由檢大步流星,穿過一道道宮門。
乾清宮西暖閣外,站滿了太監和宮女,卻靜得沒有一絲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驚恐、有好奇、有算計。
朱由檢誰也沒看,徑直走到門口。
“信王到——”
通報聲剛落,門就開了。
暖閣里燭火通明,藥味濃得嗆人。龍榻上躺著一個人,瘦得皮包骨頭,臉色灰敗,正是天啟皇帝。
榻旁站著一個身穿紅袍的老太監,面白無須,三角眼里透著**。
魏忠賢。
他看見朱由檢,臉上堆起笑,迎了上來:“信王爺總算來了,皇上等了一下午——”
朱由檢沒理他,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到榻前。
天啟皇帝艱難地睜開眼,看見他,嘴唇動了動:“五弟……來了……”
朱由檢跪下:“臣弟叩見皇上?!?br>
天啟伸出手,想抓他的胳膊,卻沒力氣。朱由檢握住那只滾燙的手,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這位年輕的皇帝,歷史上被黑得最慘的**他哥,其實沒那么不堪。只是他選錯了人,信錯了奴才。
“你們都下去……”天啟艱難地說,“朕……和五弟說說話……”
魏忠賢臉色變了變,但還是躬身道:“是,奴婢就在外頭伺候?!?br>
他轉身時,目光從朱由檢臉上掃過,帶著審視和威脅。
朱由檢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魏忠賢的眼睛瞇了起來。
暖閣的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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