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笑影錄

巷口濕氣還在，霧氣沒散凈。

狗剩的領(lǐng)口被姜老板狠拉了一把，險些把半截衣領(lǐng)從頭上*下來。

李小寶站在不遠的餛飩攤前，本想假裝路人，見狗剩狼狽模樣，嘴角一咧，露出慣有的賊溜牙。

“呦，狗剩兒，也就你能跟姜老板玩命，全城西都提著膽兒過日子，你倒好，一腳踩進主街的牛糞里還樂呵。”

李小寶拿著一串豆腐干，仿佛剛出鍋那樣新鮮，但只他自己清楚，這豆腐干己經(jīng)在他袖子里夾了三條街：“今兒個行情不錯，豆腐干半價，保你吃了不上頭！”

狗剩本想反唇相譏，誰料剛張嘴，姜老板一把把他按在餛飩攤后的小板凳上，指著李小寶，“小寶！

今兒個你要賣假貨，可別坑了自己人。”

姜老板草席扎腰，外加那條傳說中的紅色裹胯布，仿佛隨時準備裸奔，吆喝一聲：“來，給你們兄弟三個一碗，餛飩里給我加點辣椒，辣不死你們算我白活！”

王蛋兒大咧咧地拖著一袋子爛蘿卜過來，見狗剩和李小寶圍著餛飩攤，立馬加入戰(zhàn)局。

“姜老板，今兒得多放點肉兒，上次你那餛飩，全是豆皮餡的，吃著嘴里淡出鳥來。”

姜老板雙眼一翻，“你三只狗敢挑我餛飩，想吃肉？

等地東頭的三媽子肉鋪炸了再說。”

狗剩翻了個白眼，李小寶則一臉正色地在王蛋兒耳旁低聲道：“蛋兒，聽著，這豆腐干是好貨，吃了能治胃病，還能壯陽。

這年頭壯陽不值錢？

昨天隔壁王麻子的媳婦吃了一塊晚上能拉整晌，能不是好東西？”

王蛋兒眨巴著牛眼，剛要掏錢，卻被姜老板一嗓子吆喝住。

“小寶，說真格，你這豆腐干是哪兒來的？”

李小寶看著姜老板眨眼，手一翻，把袖口里的豆腐干“啪”地甩幾塊在攤子上。

“飛仙巷新配方，包你吃完肚子里活蹦亂跳。”

狗剩聞了聞，噗嗤一笑：“小寶，你這不是。”

場面頓時凝住，王蛋兒仿佛大夢初醒，突然想起昨晚李小寶蹲在巷尾用爛豆腐蘸鞋粉，嘴上夸“色如琥珀，氣如蘭草”。

他一拍腦門，驚叫：“等一下！

這豆腐干不是昨兒個你拿滿江春鞋鋪那堆爛豆腐制的？”

李小寶本想打岔，眼珠一轉(zhuǎn)卻瞪了蛋兒。

“哎呀蛋兒你這大嘴多事！

這人啊，天生要靠點手段才活得長遠。”

說著又往王蛋兒懷里塞了兩塊豆腐干，“你吃不吃？

不吃以后別喊我哥！”

狗剩捂腹偷樂，姜老板哼了一聲，也不再管。

“你們這些毛蛟子，一盤豆腐干都能鬧三出情景劇。

當心以后真上權(quán)貴桌，還能胡鬧？

先吃飽肚子才有力氣挨打。”

一陣風(fēng)吹過，餛飩攤旁落葉卷起，李小寶看著攤邊排隊的窮苦人，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思索著該放點新花樣。

他忽然大聲叫賣，“飛仙巷新豆腐干！

吃完保你三天不餓！

贈送秘籍一本，秘籍內(nèi)容，邊吃邊笑，餓著也能過一夜！”

街坊們一邊聽一邊嘀咕，狗剩在旁扯著嗓子幫腔，“小寶這豆腐干，吃過都說好。

就連姜老板昨夜裸奔，腳底板都沒被豆腐干磨破。

神奇！”

姜老板一挑眉毛，“呸呸呸，這話還能信？

再胡說我今晚就裸奔繞城一圈，看誰敢攔我！”

王蛋兒被豆腐干塞得滿嘴，嘴里嘟囔著咽下，突然覺得肚子一陣咕嚕，眼神飄忽。

“小寶哥，這豆腐干不是昨兒個鞋鋪門口見過的，味兒有點怪啊。”

街坊們聽出門道，一個個踟躕不前。

李小寶見狀，有些焦躁，怕失手砸了自己“生意經(jīng)”。

他手一抖，靈機一動，沖著人群喊道：“今兒個買豆腐干，送姜老板一條裸奔紅布！

限前五位，三媽子肉鋪還在用的！”

話音剛落，姜老板一巴掌拍大腿，笑到前仰后合。

“有你小寶在，這市場一天小不了亂子。

我且看看你還能怎么玩，來，給他一碗餛飩，不攙豆腐干！”

狗剩吃著餛飩，李小寶卻吞咽困難，生意不順，眼看那些街坊一窩蜂地散去，只剩幾只麻雀蹲在攤邊等機會啄豆腐干。

王蛋兒吞下最后一口，摸肚皮皺眉道：“哥，沒生意，咱今兒個都餓著。

你這花樣不靈。”

李小寶本不服輸，雙眉一挑，環(huán)顧西周。

忽而看見巷子另外一頭的冷青衣正倚墻而立，眼神冷冷落在狗剩三人身上。

她眸光如刀，仿佛對小寶的騙局了然于胸。

狗剩頓時警覺，湊到小寶耳邊低語：“那女的昨晚就是在三媽子肉鋪后偷看我們。

你小心點。”

李小寶兩眼發(fā)亮，不信邪：“城里出什么事都不關(guān)我事。

她再冷，我這生意也不能涼。”

冷青衣緩步走近，聲音低而清，“豆腐干是假的吧？

你們?nèi)耍粝胝婺艹陨巷垼蝗缈紤]做一單正經(jīng)買賣。”

狗剩脫口而出：“什么正經(jīng)買賣？

偷姜老板紅布回家鋪炕嗎？”

冷青衣勾了勾嘴角，大隱于市的笑意閃過，“有權(quán)貴今晚過府，正缺幾個手腳靈便的小販送貨。

我能讓你們擠進去，賺口熱飯。”

李小寶心頭一動，半信半疑：“不會是送豆腐干吧，我怕人家吃了鬧肚子。”

冷青衣不答，目光在三人間逡巡，“你們只需會說、會笑、會混市井，能把權(quán)貴當街坊相處。

剩下的，我自會辦。”

王蛋兒習(xí)慣性地搓手，“正經(jīng)買賣真能吃飽嗎，不用裸奔？”

姜老板一拍桌，“誰愛裸奔誰去，咱小攤生意要關(guān)門另謀出路，你們?nèi)还罚駜嚎偹阋娬懒恕！?br>
狗剩攥著剩下的餛飩碎屑，嘴角揚起：“只要別讓我再跑三條街就行。”

李小寶抱著空竹籃，心底暖了些。

即便這豆腐干砸了鍋，只要兄弟沒散，餓著也不怕，能在大都會里耍嘴皮子混口飯，比大權(quán)貴算盤更實在。

餛飩攤濕氣漸淡，冷青衣帶著市井三人往巷子深處走去，遠處權(quán)貴府門燈火初上，樓頭有貓悠然踱步。

夜色壓下來，每個人都張望著明日的熱湯和新花樣。

姜老板留在攤前，瞅了瞅裸奔紅布，搖頭嘆氣：“這市場翻騰起來，有戲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