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遲

雨漸漸大了。

沈翎把窗戶關上，雨水被隔絕在外，屋內便只剩下電腦屏幕里電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一聲“叮”，是她十分鐘前放在微波爐里加熱的牛奶好了。

沈翎穿上拖鞋，出了房間。

客廳沒開燈，媽媽還沒回來，沈翎走到廚房把微波爐里的牛奶拿出來，加了糖，回房間。

電影己經放到末尾，她進去時正播放著片尾曲，這是老師要求班里同學放假必看的十部影片之一，國外的，沈翎英語不太好，聽不懂，看字幕也無聊，索性掛在那兒，邊寫作業邊隨便聽聽，偶爾跟著哼兩句英文歌。

她的目光在右下角的時間上頓了一下，快十一點了。

媽媽還沒下班。

班群里熱鬧的很，班里幾個鬧騰的男生在說回學校去網吧玩通宵的事情，沈翎往上劃了劃，沒找到某個人的ID。

——冬末，開學季。

南高的高二學子今年寒假只比高三的多了一周的假期，滿打滿算十一天。

許星旎因為競賽的事兒提前到了學校，男寢向來熱鬧，早上六點，跟起床鈴同時響起的還有走廊外不知誰和誰的大笑聲。

混著叫不出名字的什么鍋碗瓢盆的雜音，許星旎終于聽到了他們校長的聲音。

就在他寢室門口的廣播里。

西人寢，上鋪哥們被吵醒，人估計還沒睜眼，但臟話己經從口里彪了出來，許星旎睜眼時看見停在自己床邊的男生，嘴里叼著牙刷，正仰著腦袋往上看。

“你昨晚說夢話了。”

牙刷抵著一些口水往外溢，男生擦了下嘴，叼著牙刷又出門，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可另一個哥們就猛的站起來喊了一句口頭禪。

每日臟話大典結束后，許星旎施恩似的下床，又聽上鋪問他聽沒聽見，許星旎思考一下：“沒聽見，昨晚睡太早了。

估計吧。”

“估計是說沒說？”

“……說了吧。”

許星旎朝他微笑，男生頭頂雞窩，面部憔悴，一臉愁容，看起來像是被人揍了一頓。

“絕對說了。”

許星旎走到桌邊，拿了牙杯，擠上牙刷送進嘴里，跟在寢室長后面出了門，“趕快點，去教室對答案了。”

這話一出，上鋪瞬間清醒了，他三兩下把被子疊好一腳垮下西個臺階又跳下來，“**恩典啊皇上。”

許星旎過段時間要參加競賽，在這之前可能有個集訓，沒辦法在學校，答應他們的補習便只能被迫暫停。

這會兒寢室幾個就等著他每天擠出來的時間教他們寫題了。

衛生間的幾個嚇了一跳，只見一秒之內風風火火沖進來三個男生跟鬼一樣接水，刷牙，洗臉，那洗臉壓根就不像在洗臉，捧一手水往臉上一潑，左邊一個巴掌右邊一個巴掌結束洗漱，最后以一個帥氣的撩發作為end pose。

然后又同步的扭頭跑走了。

“星爺，你們寢室的人瘋了？”

被寢室長誤傷的男生擦了擦臉上沾上的水，看向此刻慢悠悠晃進來的男生。

許星旎抬眼瞧他，睡眼惺忪，眼尾微微上翹，此刻有些瞇著，像是聽見什么好笑的事情，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輕輕彎了彎，“早讀對答案，高興瘋了。”

“什么？

是作業嗎？

**，我能排隊上號嗎星爺。”

對答案像戳了什么***，一從許星旎嘴里吐出來就連正在上廁所的人也恨不得套上褲子沖出來要個號了。

許星旎懶洋洋的吐了口水：“隨便啊，哦，早讀之前，我一會兒就走了。”

說這話時，剛剛正跟他聊天的男生匆匆刷完牙快速的洗完臉，“我去穿衣服了，拜拜咯！”

許星旎：“？”

夸張。

天氣冷，學校便不再強制學生穿校服，冬季校服的模板傳到學生眼里時，己經是許星旎集訓的第五天了。

在他回來之前，月考如約而至。

在他半個學期的補習下，沈翎的英語水平己經提升到班級前二十五了。

她坐在位置上，翻著許星旎留下的英語筆記，他桌上東西很多，試卷雜七雜八的堆在一起，沈翎扒開無用的試卷幫他整理著收進抽屜里。

目光在他數學書里夾著的某張便簽紙上停留一瞬，她沒細看內容，把數學書合上放在了課本堆上，又去找筆記本。

英語筆記壓在最下面，和臨走前英語老師布置的試卷一塊兒，許星旎寫完了，試卷上畫滿了黑色紅色的圈和英文，許星旎寫的英文很漂亮，連筆時的那條黑線沈翎當時模仿了好一陣也沒學會。

看了一會兒，她戳了戳前桌的背。

“怎么了？”

前桌回頭。

“這個，你寫完了嗎？”

沈翎問他。

前桌搖頭：“怎么了？”

“許星旎寫了。”

沈翎說著，把試卷放在自己桌上跟他一起看。

“我去真的假的星爺給你留了答案！”

前桌興奮的大喊大叫，“太好了，老師說這試卷難度是和三校那邊接合的我都嚇死了。”

沈翎偷偷帶他開小灶，沒過一個早讀，兩人的作業便完成了，她左右看了一眼，給許星旎發了條消息。

：我看到你的英語試卷了。

對方沒回，估計有事。

沈翎往上劃了劃，兩人上一次聊天在新年，互道了新年快樂之后許星旎還給她打了視頻一起看了煙花。

那天，很開心……沈翎嘴角逐漸上揚。

回過神后，她緊急壓了壓嘴角，又沒忍住無聲開心了一下。

把許星旎的試卷收好，她突然有了主意，在網上下單了一個文件袋，預計周五送達。

中午，食堂煮了湯菜，雖然去的晚的只有湯了，但食堂阿姨心疼這些孩子，又跑去教師桌上刮了沒喝完的又端上來，從頭到尾，一個一個問。

“阿姨我要我要！”

沒過一會兒，阿姨旁邊便擁了一大堆學生，擠的阿姨沒地方落腳，前也進不了后也退不了，她大笑著讓他們回到座位自己過來，都有份。

有些喝過了的擺手不要給其他人留了點。

許星旎是在這時候回的消息。

沈翎洗完碗后擠了點洗手液，聽見兜里震動一聲，她匆忙把手洗完又隨意的在衣服上擦了兩下，拿出手機看。

大**：自己翻，數學我也寫完了，實在不會的記下來回來我教你。

沈翎彎唇：好。

說起她跟許星旎。

兩人初中是一個學校的，初二分到一個班。

沈翎從小就喜歡好看的東西，于是一進教室看了一圈就坐到許星旎旁邊了。

她本來以為對方跟她一樣，成績不好。

結果班會第一節課老師點名許星旎當**，他不愿當，老師就搬出他成績好的言論，一番話后不知道許星旎是聽煩了還是怎么的，總算答應了。

坐下來時，沈翎小聲說：“原來你成績好呀。”

許星旎看她：“怎么？”

沈翎說：“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呢。”

許星旎問：“你成績不好？”

沈翎點頭：“我數學18分。”

許星旎：“……”咋還聽出了一絲驕傲的感覺。

初三兩人又很巧的分到一個班，許星旎還是被老師指定當了**，沈翎化學不好，晚上經常打擾他。

可不論多晚，對方都會回。

有時是步驟，有時是答案，有時會打視頻教她。

沈翎的成績一年之內從年級倒數翻上來了，壓著線考進了南高。

分數線和錄取通知書出來的那天沈翎高興的一整天沒睡著，抱著媽媽看了一個晚上的電視。

早上許星旎給她發消息問她考的怎么樣。

沈翎很高興的回復他說特別好。

許星旎打電話過來，男生似乎在外面，**音雜亂的很，沈翎沒開口，過了一會兒，他那邊漸漸安靜下來，少年音低卻干凈，開口帶著笑意：“我在你家樓下，你要去吃早餐嗎？”

沈翎激動，跑到陽臺邊朝下看，在樓下的老樹底下站著一個男生，許星旎那會兒己經快一米八了，夏天，陽光很好，他穿著白色短袖，深藍色牛仔褲，懶洋洋的站在那兒踢著腳邊的石子。

沈翎喊了他一聲，對方抬頭看，撞進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時，沈翎想，真好。

我又可以和你做三年的校友了。

高一，兩人并不在一個班。

得知對方學理，沈翎一氣兒買了三套數學試卷和物理試卷逼著自己一天兩套在高二分班時和他分到了一個班。

那天天氣很好，沈翎記得他穿著和中考結束后一樣的黑色小狗短袖，牛仔褲，他好像很愛穿牛仔褲。

沈翎記得那雙漂亮的眼睛，沈翎記得他首首朝自己走過來，然后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同學你好，這兒有人嗎？”

*許星旎回來那天是周五，天氣很好，沈翎正在上體育課，整隊時從旁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口哨聲。

許星旎穿著**棉襖，黑色牛仔褲，雙手插著兜懶洋洋的在路邊笑著：“報告老師！

我來上課。”

“星爺你這么快！”

隊伍里很快就有聲音說。

“一看就提前交卷了吧……”**裴西月看著他走過來伸手給了他一下。

許星旎回隊里，目光在沈翎身上落了一瞬，女生扎著高馬尾，站在隊伍最前頭，白色襖子，黑色寬松褲子，很干凈的一身。

許星旎收回視線，等著解散后問他們這段時間學的怎么樣。

“別提了，你一走師太就跟丟了兒子似的，你知道她一節課要提你多少次嗎**簡首喪心病狂。”

他上鋪王梁唉聲嘆氣的，“講試卷要提你一嘴，點人回答問題要提你，喝口水要提你，寫作業也要提你我去。”

許星旎拍拍他：“小王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啊，一天三套試卷！

沒有你我怎么辦啊旎子！”

王梁苦唧唧的趴在他肩上作勢抽泣。

“**老子新襖子別給我留鼻涕了。”

許星旎一把推開他，“這是另外的價錢了。”

很快鬧作一團，操場上歡聲笑語的。

許星旎一回來就約籃球，打了一輪之后他慢悠悠晃去另一邊看沈翎跟人打羽毛球。

女生發圈隨著她起跳的動作一下往下掉一點，一下掉一點。

此刻虛虛的留在她頭發上，后面的頭發掉到前面來，沈翎喊了停，把拍子給了周諾徐，一個長相很乖的女生，他們班里公認的萌妹，然后扎著頭發往場外走。

她在他跟前停下：“你怎么沒打了？”

小姑娘仰著腦袋，白皙的臉上正往下掉著汗珠，兩頰因為運動此刻有些紅暈。

許星旎抬手比劃了一下：“你是不是長高了？”

沈翎歪頭，“你這都能發現啊……什么？”

沈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穿了增高鞋墊。”

“這樣。”

許星旎低頭看了眼她穿的鞋，又問，“聽說你下午要出校？

去干什么？”

沈翎：“哦，接快遞。”

兩人往樹下走，許星旎問：“買什么了？”

沈翎說：“秘密。”

“我還沒有知情權啊……那太壞了。”

許星旎有些遺憾的道，他一**往地上一坐，又從口袋里摸了兩張紙鋪在旁邊，扯著沈翎衣袖把人往下拽，“坐會兒。”

看著那邊打球，沈翎又問他：“還沒問你呢，考得怎么樣呀？”

許星旎說：“還行。”

“應該考得很好吧……”沈翎歪著腦袋看他，笑的很燦爛，“你提前交卷了，肯定很有信心。”

“嗯。”

許星旎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你猜的沒錯。”

過了一會兒，許星旎問她：“買什么了？”

沈翎：“啊？”

許星旎說：“快遞，你一個人出去么？”

沈翎說：“對呀，你要帶東西嗎？”

許星旎搖頭，又點頭：“幫我帶盒曲奇餅，同桌。”

沈翎笑起來：“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