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燼辭

暮春時節，臨安城郊的沁芳園早己浸在一片艷色里。

滿架薔薇攀著竹籬蜿蜒，粉的、紅的花瓣擠擠挨挨，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沾得人衣擺滿是香；園心的芍藥田更盛，粉白、淺紫的花朵撐著翠綠的葉片，像極了閨閣里姑娘們的胭脂盒。

清辭挽著表姐妹林薇的手，沿著碎石小徑慢走，身后兩個丫鬟拎著食盒，里面裝著剛做好的糕點，說笑聲隨著花香飄出老遠。

“清辭，你看那株重瓣芍藥！”

林薇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指著田邊一株開得格外艷麗的芍藥，眼里滿是驚喜，“比去年我娘從花農那買的還要好看，咱們湊近些瞧瞧好不好？”

清辭笑著點頭，正待拉著林薇上前，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輕佻的笑聲，伴著腳步聲由遠及近。

“喲，這園子里竟有這般標致的姑娘，倒是讓本公子撞了好運。”

說話的是個身著錦緞長袍的少年，腰間系著鑲金玉帶，面容幾分俊朗，卻帶著揮之不去的紈绔氣——正是臨安城里有名的富家公子王元寶，仗著家中有錢有勢，平日里最是喜歡調戲良家女子。

他身后跟著西五個家丁，個個膀大腰圓，此時正圍著兩人，眼神黏膩地在清辭和林薇身上打轉。

林薇本就膽小，見狀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躲到賈清辭身后，攥著她的衣袖小聲發抖：“清辭，怎么辦？

是王家的那個紈绔，聽說他很霸道……”清辭心頭一緊，卻想起父親教她“遇事莫慌，守禮不卑”，便挺首脊背，皺著眉呵斥：“王公子，還請你自重，莫要在此放肆！”

“放肆？”

王元寶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清辭發間的玉蘭花簪，“姑娘生得這般好看，陪本公子聊聊天，怎么能算放肆？

若是肯跟我回府，想要什么珠寶首飾，本公子都給你買！”

說著，他身后的家丁也跟著起哄，伸手就要去拉林薇的胳膊。

兩個丫鬟急得上前阻攔，卻被家丁一把推開，一個丫鬟沒站穩，摔在地上，食盒里的各色點心撒了一地。

清辭見狀又氣又急，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猛地撒向王元寶的眼睛，對面瞬間亂成一團。

清辭攥緊了手里的團扇，拉著林薇就往園門方向跑，王元寶氣急敗壞的叫著“把她們給我抓回來”，就在王家家丁快要抓住清辭的袖子時忽然聽到一聲呵斥：“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玦提著一把素面折扇，從薔薇架旁快步走來。

他今日依舊穿月白色長袍，只是領口繡了幾枝淺淡的蘭草，周身的溫潤里多了幾分凌厲。

他走到清辭身側，恰好擋在她與王元寶之間，目光掃過王元寶和一眾家丁，語氣冷冽：“光天化日之下，在園中公然調戲女子，王公子這般行徑，就不怕傳出去，壞了王家的名聲？”

王元寶上下打量了蘇玦一番，見他衣著素雅，不像是什么權貴，便沒放在眼里，咧嘴笑道：“哪里來的小白臉，也敢管本公子的閑事？

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說著，他沖身后的家丁使了個眼色，兩個家丁立刻抄起路邊的木棍，朝著蘇玦砸來。

蘇玦卻絲毫不慌，側身避開木棍的同時，手中折扇“唰”地展開，精準地打在一個家丁的手腕上。

那家丁吃痛，“哎喲”一聲叫出來，木棍“哐當”落地，手腕瞬間麻得沒了力氣。

另一個家丁見狀撲上來，蘇玦借力打力，伸手扣住他的胳膊輕輕一擰，家丁便疼得彎下腰，連連求饒。

其余幾個家丁見狀，竟沒一個敢再上前，只愣愣地站在原地。

王元寶見狀又驚又怒，卻也怕蘇玦真有本事，只能放狠話：“好，你有種！

本公子今日不跟你計較，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瞪了清辭一眼，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走了，連地上的木棍都忘了撿。

首到王元寶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園門后，清辭才松了口氣，拉著林薇走上前，對著蘇玦拱手道謝：“蘇公子，今日多虧了你，若是沒有你，我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林薇也連忙點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后怕：“是啊蘇公子，你也太厲害了！

那王元寶平日里橫行霸道慣了，沒想到今日被你治住了。”

蘇玦收起折扇，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潤，看著清辭笑道：“舉手之勞罷了。

我今日來園中賞薔薇，剛走到這邊，就見王家等人圍著你們，便過來看看，幸好趕上了。

你們兩位姑娘只帶兩個丫鬟出來，確實容易遇到麻煩，以后出門可得多帶些人。”

清辭聞言，心中泛起一陣暖意，想起上次元宵燈會的相遇，只覺得與他格外有緣，便輕聲道：“蘇公子兩次相助，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里。

改日若有機會，還請蘇公子到將軍府一坐，家父若是知曉公子相助于我，定會好好感謝公子。”

蘇玦笑著點頭應允：“賈姑娘客氣了，倘若有幸，在下期盼能登門拜訪，一睹將軍府威嚴。”

幾人又閑聊了片刻，清辭因方才受了驚，便與林薇告辭準備回府。

蘇玦主動送她們到園外的馬車旁，看著馬車緩緩駛遠，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抬手摩挲著折扇的扇骨，目光望向將軍府的方向，喉間輕語：“將軍府……這一步，總算踏出去了。”

風卷著薔薇花香掠過，他轉身再次走進沁芳園，只是這一次，腳步里多了幾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