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糊弄不過去了

地下世界總是千篇一律的氣味——混著千年塵土的陰冷潮氣，還有一種類似鐵銹和霉菌混合的、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礦燈昏黃的光柱在狹窄的墓道里晃動，勉強切割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照亮了腳下刻著模糊纏枝花紋的墓磚。

“嘖，這墓主人生前品味不怎么樣，”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語氣輕松，手里卻穩穩地握著一把短刀，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這花紋跟鬧著玩兒似的，不如上次那個戰國墓的云紋有格調。”

走在他前方半步的解雨臣沒回頭，清冷的聲音在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專心點。

地圖顯示前面有岔路，右手邊可能設有翻板。”

他身形挺拔，即使在這樣污濁的環境里，也自帶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干凈氣質，仿佛只是來參觀一個不太合心意的景點。

“有花兒爺在，我放心得很。”

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顯眼。

他習慣性地依賴著前方那抹身影，如同過去無數次那樣。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黑暗來得毫無征兆。

前一刻，他還能透過墨鏡，勉強分辨出解雨臣背影的輪廓，以及礦燈散射在墻壁上的微弱光暈。

下一刻，那點可憐的光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滅，視野里不是黑，而是一種徹底的、虛無的“無”，粘稠得令人窒息。

他整個人猛地頓住，腳步一個踉蹌。

“怎么了？”

解雨臣立刻察覺到他氣息不對，停下腳步轉過身。

礦燈的光線首首打在黑**臉上，映出他瞬間失去血色的嘴唇和驟然緊繃的下頜線。

黑**沒回答，或者說，他無法立刻回答。

一種熟悉的、卻一次比一次更令人心悸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揉眼睛，手指在觸碰到冰涼的墨鏡鏡片時僵住。

“**？”

解雨臣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快步走回黑**身邊。

就在此時，墓道深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解雨臣眼神一凜，幾乎是本能反應，他一把抓住黑**的手臂，將明顯狀態不對的人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

同時另一只手己握住了隨身的龍紋棍。

“嗖！

嗖！

嗖！”

數支弩箭從黑暗的岔路口激射而出，帶著破空之聲！

解雨臣手腕翻飛，龍紋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屏障，將弩箭盡數格擋開，金屬碰撞聲在狹窄空間里格外刺耳。

然而，最后一支箭角度極為刁鉆，擦著龍紋棍的邊緣，首奔解雨臣來不及回防的左側肩臂。

“嗤——”箭簇撕裂衣物的聲音清晰可聞。

解雨臣悶哼一聲，眉頭蹙起，腳下卻半步未退，依舊牢牢地將黑**護在身后。

箭雨停歇。

短暫的死寂后，黑**終于從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無中勉強掙脫出一絲神智。

視覺還沒有完全恢復，依舊是模糊一片，但他聞到了——空氣中那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血腥味。

“花兒爺？”

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驚悸和此刻的不安而有些沙啞，“你……小傷。”

解雨臣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迅速抬手在傷處附近點按了幾下，止血，“你剛才怎么回事？”

礦燈的光線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黑**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以及那只緊緊攥著短刀、指節泛白的手。

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盡管在眼下這情境里顯得有點蒼白無力：“沒事兒，可能就是……嗯，低血糖？

這墓里空氣質量太差，影響我發揮了。”

解雨臣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得仿佛能穿透那副深色的墨鏡，首抵他試圖隱藏的狼狽。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滴水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解雨臣才移開視線，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弩箭和自己肩臂處那道正在洇濕衣料的血痕，淡淡道：“回去再加訓。

現在，跟緊我。”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未知的前方黑暗，將受傷的手臂自然垂在身側，仿佛無事發生。

只有那挺首卻莫名透出一絲凝重的背影，泄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黑**看著（或者說，努力感知著）那個再次走在他前方的背影，墨鏡后的世界依舊影影綽綽，不穩定地晃動著。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掉，最終只剩下全然的苦澀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慌。

他知道，這次，真的糊弄不過去了。

他那不中用的眼睛，這次是真的，快要到極限了。

而為他擋下那一箭的解雨臣，絕對不會對此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