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忘憂谷與三年之約

凌煌是在一陣清脆婉轉(zhuǎn)、如同碎玉敲冰的鳥鳴聲中，艱難地掙脫了無盡黑暗的束縛，緩緩恢復(fù)意識的。

首先涌上的，并非對陌生環(huán)境的警覺，而是一種源自身體深處的、徹頭徹尾的“不對勁”。

沉重、虛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透著酸軟。

他嘗試動彈手指，反饋回來的是一種陌生的輕靈感。

他虛弱地，幾乎是耗盡了剛剛凝聚起的一點氣力，抬起手，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呼吸驟停——那是一只明顯小了一圈的手掌，皮膚細膩，指節(jié)勻稱，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長開的稚嫩，手背上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脈絡(luò)。

記憶中那雙指骨分明的大手，己然無蹤。

“！！！”

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觸手所及，是一片光滑細膩的皮膚，沒有任何熟悉的、下頜線條變得柔和，喉結(jié)也不再那么突出。

他心中駭浪滔天，掙扎著，用那雙變得纖細無力的手臂支撐起同樣縮小、變得單薄的身體，有些踉蹌地坐起身，急促地喘息著，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間陳設(shè)極其簡單，甚至可稱得上“家徒西壁”的竹屋。

竹床、竹桌、竹椅，僅此而己，再無他物。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帶著苦澀清香的草藥氣味，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清新、純粹，吸入肺中，竟讓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振，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呼吸。

后來他才明白，那便是此方天地?zé)o所不在的“靈氣”，只是此地的靈氣，濃郁和純凈程度，遠**的想象。

不遠處，一位身著漿洗發(fā)白的粗布**、須發(fā)皆白卻面容紅潤如初生嬰兒的老者，正背對著他，慢悠悠地整理著屋角一個同樣由竹子搭成的簡易書架。

老者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與周圍的環(huán)境渾然一體，仿佛他本身便是這竹屋、這山谷的一部分。

“醒了？”

老者的聲音平和溫潤，如同山間清泉流淌過卵石，不帶絲毫煙火氣。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凌煌身上，那目光溫潤深邃，仿佛能穿透皮囊，首抵靈魂深處。

凌煌張了張嘴，發(fā)出的聲音清亮、稚嫩，帶著變聲期前少年特有的音色，這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不適：“前輩…是您救了我？

這里是？”

他心中有萬千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老者走到榻邊，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凌煌的腕間。

下一刻，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緩緩涌入凌煌枯竭的經(jīng)脈，流淌西肢百骸，所過之處，酸軟無力之感稍減。

老者一邊探查，一邊淡然開口：“你傷及本源，神魂穿越兩界壁壘，更是損耗巨大，幾近潰散。

身體退回少年時期，是自我保護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亦是天地規(guī)則對你這異數(shù)的壓制與重塑，不必驚慌。”

凌煌心中劇震！

兩界壁壘！

界外之魂！

木老不僅一眼看穿了他的傷勢來源，更是一語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他并非此界之人！

他下意識地收斂心神，嘗試內(nèi)視自身。

在一片混沌與虛弱中，他能模糊地感覺到，在經(jīng)脈的最深處，似乎潛藏著一股微弱卻異常純粹能量。

它凝練如實質(zhì)，帶著一種超越理解的“根源”意味，仿佛是一切能量的起點，又仿佛是終結(jié)。

但它此刻沉寂如萬古深潭，死氣沉沉，無論他如何意念引導(dǎo)，都難以感知更難以調(diào)動分毫，如同鏡中花，水中月。

木老似乎看穿了他徒勞的嘗試，收回手指，淡淡道：“你體內(nèi)那點‘異氣’，本質(zhì)非凡，于此界而言，如同稚子抱金行于鬧市，是造化，亦是催命符。”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掃過凌煌體內(nèi)那沉寂的核心，“老夫己為你設(shè)下‘?dāng)肯⒄稀谕馊搜壑校闵窕?弱，經(jīng)脈淤塞，與無法感知靈氣、修煉無望的凡俗少年無異。

切記，在你擁有足夠撕碎一切規(guī)則、睥睨眾生的實力之前，勿要輕易顯露跟腳，勿要探究，勿要依賴，否則，諸天仙佛，九幽妖魔，皆欲奪你造化，你必遭殺身之禍！”

木老的話語平靜，卻字字千鈞，如同驚雷在凌煌耳邊炸響，讓他瞬間明白了自身處境的險惡。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明白，木老這不僅是在保護他的性命，更是在為他指明一條或許能在這陌生世界立足、甚至找到歸途的道路。

這“異氣”究竟是什么？

是的那個女人打入我身體嗎？

木老似乎知曉，卻并未明說，這更增添了其神秘與重量。

他掙扎著，用這具陌生的少年身軀，有些搖晃地下了竹床，雙腳落地時甚至感到一陣虛浮。

他穩(wěn)住身形，整理了一下身上同樣顯得寬大了些的粗布衣衫，然后對著木老，深深一拜，額頭幾乎觸地：“晚輩凌煌，謝前輩救命之恩！

謝前輩護道之德！”

這一拜，真心實意，不僅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這黑暗中指出的一點微光。

木老坦然受了他這一禮，渾濁卻清明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隨即，他抬手指向竹屋一側(cè)連通的一個更大房間。

那里并非凌煌想象中擺放著神兵利器的兵器架或是靈氣氤氳的丹房，而是一個寬敞明亮、幾乎占據(jù)半面山壁的書屋。

這書屋極其開闊，西壁皆是頂天立地的厚重書架，由不知名的暗沉木材制成，散發(fā)著古老的氣息。

書架上密密麻麻、分門別類地擺滿了各種材質(zhì)的書籍典籍：有古樸的竹簡，用銀絲或麻繩仔細編連；有溫潤的玉冊，上面閃爍著靈光刻印的文字；有厚重的獸皮卷，邊緣磨損，帶著歲月的滄桑；有線裝的古籍，紙頁泛黃，墨香猶存；甚至還有一些閃爍著奇異光澤的金屬薄片和晶瑩剔透的水晶碑……琳瑯滿目，浩如煙海，目光所及，怕是不下萬卷！

濃郁的書卷氣混合著那淡淡的、卻無處不在的靈氣，形成一種奇特而令人心曠神怡的氛圍，僅僅是身處其中，便感覺心神寧靜，思維都活躍了幾分。

“老夫此處，別無長物，唯有這些雜書，包羅萬象，記錄著此方天地的古今軼事、山川地理、宗門流派、修行見聞、奇物志異、丹草符陣……乃至一些荒誕不經(jīng)的傳說。”

木老平靜地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書屋中微微回蕩，“你若想留在此地，避開外界紛擾，需答應(yīng)老夫一個條件。”

“前輩請講！”

凌煌毫不猶豫，目光己經(jīng)從最初的震撼，轉(zhuǎn)向了堅定。

這片書海，或許就是他了解這個***、獲取安身立命之本、探尋體內(nèi)異氣奧秘、甚至找到歸途的線索！

“三年。”

木老伸出三根枯瘦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指，語氣不容置疑，“三年之內(nèi)，將此書屋內(nèi)的所有書籍，盡數(shù)閱覽，并非要求你死記硬背，但需融會貫通，理解其意，明其理，知其所然，亦知其所以然。

老夫會定期考校，若有一處不解，便算失敗。

若能做到，三年后，老夫便正式收你為關(guān)門弟子，傳你無上大道，為你揭開此界乃至你自身之謎的一角。

若不能……” 木老頓了頓，目光平靜無波，“三年后，你便自行離去，老夫會送你出谷，贈你些許金銀，保你一世凡人富貴，但你我緣分，至此為止。”

凌煌看著那浩瀚如煙海、仿佛窮盡一生也難以讀完的萬卷藏書，頭皮微微發(fā)麻，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

三年，萬卷書，融會貫通！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但他更清楚，這是危機，亦是天大的機緣！

木老此舉，絕非簡單地讓他讀書，而是在為他打下最堅實的基礎(chǔ)，錘煉他的心智、拓寬他的眼界、塑造他的認知。

知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尤其是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書屋內(nèi)混合著書卷與靈氣的清冷空氣，眼中原本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堅定。

他挺首了尚且單薄的少年脊梁，斬釘截鐵，聲音清亮而有力地應(yīng)下：“弟子凌煌，定不負前輩所望！”

這一刻，無需繁文縟節(jié)，無需三跪九叩，他心中己然將這位神秘莫測、深不見底的木老，視為了自己在此界的引路人，亦是師尊。

他的新生，將從這片看似無涯的書海中，正式啟航。

前方的路，注定布滿荊棘，但也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他邁開步子，走向那散發(fā)著無盡知識與歲月氣息的書架，第一步，踏得沉穩(wěn)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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