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擊瞬間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陳默的視野里，小男孩驚恐的臉、貨車司機拼命打方向盤的扭曲表情、周圍路人張大的嘴巴，全都變成了慢動作畫面。

他撲過去的身體在空中舒展開來，手臂伸長，指尖幾乎能觸到小男孩的衣角。

然后是世界傾覆般的巨響。

陳默感覺自己像被一柄巨錘砸中，整個人飛了起來。

天與地在他眼前旋轉顛倒，雨水像破碎的玻璃碎片般西散飛濺。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什么堅硬的東西上，劇痛瞬間炸開，卻又奇異地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

他聽見許多聲音混雜在一起——女人的尖叫聲、急促的剎車聲、跑動的腳步聲，還有他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咚咚咚，像一面被敲破的鼓。

“孩子！

我的孩子！”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喊道。

“快叫救護車！”

一個粗獷的男聲命令道。

陳默想抬起頭看看那個小男孩怎么樣了，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雨水和不知名的液體混在一起，從他的額頭流進眼睛里，把世界染成淡紅色。

他看見一雙小小的運動鞋跑向他，停在他面前。

鞋面上沾著泥水，但鞋帶系得很整齊。

“叔叔...”一個稚嫩的聲音怯生生地叫道。

還好，孩子沒事。

陳默心想，嘴角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感覺不到自己嘴唇的存在。

疼痛感正在迅速遠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雨點落在他的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他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躺在老家的院子里看天，母親在屋里做飯，炊煙裊裊升起。

“堅持住！

救護車馬上來了！”

一個陌生男人蹲在他身邊，用手按住他不斷流血的額頭。

那人的手掌很溫暖，但陳默己經幾乎感覺不到了。

他的意識開始漂浮，像一片羽毛般輕盈。

公司的煩惱、房東的催租、父母的醫藥費...所有這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事情，此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似乎并不太壞。

在意識的最后一絲清明中，他莫名想起了褲兜里那張彩票。

真諷刺，他可能等不到開獎的那天了。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溫柔地將他吞沒。

再次有知覺時，陳默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氣味。

濃烈，刺鼻，卻莫名讓人安心。

他試圖睜開眼睛，眼皮卻沉重得像掛了鉛塊。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多處軟組織挫傷，兩根肋骨骨折，輕微腦震蕩...真是命大...醫生，他什么時候能醒？”

“不好說，看他自己了。

不過你們放心，生命體征己經穩定了。”

陳默努力與沉重的眼皮抗爭，終于掀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野中，他辨認出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瓶架。

他是在醫院。

“醒了！

他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叫道。

幾張臉湊到他面前，逐漸變得清晰。

有他滿面愁容的父母，還有一個抱著小男孩的陌生女子。

“小默，你感覺怎么樣？”

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她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顫抖著。

陳默想開口說話，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的**。

他的喉嚨干得像是要裂開。

“水...”他終于擠出一個字。

父親連忙拿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他嘴里。

溫水滋潤了他干裂的嘴唇和喉嚨，帶來一絲生機。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兒子...”那位陌生女子泣不成聲，她懷里的小男孩睜著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陳默，“要不是你，小寶他...我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小男孩手里緊緊攥著一輛小小的玩具車，小聲說：“謝謝叔叔。”

陳默微微點頭，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心里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在那一刻，他什么都沒想，只是本能地沖了上去。

而現在，看著這個孩子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那個司機...”陳默艱難地問道。

“司機沒事，就是嚇壞了。”

父親接話道，“**說責任不在他，是孩子突然跑上馬路。”

護士進來做了檢查，記錄下各項數據。

“你需要好好休息，”她溫和但堅定地對陳默說，“現在你最需要的是靜養。”

親友們陸續離開后，病房終于安靜下來。

陳默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是散落的星辰。

他嘗試移動身體，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但比這更奇怪的是，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腦震蕩帶來的暈眩和惡心，而是一種...充盈感，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他意識深處慢慢蘇醒。

他閉上眼睛，一些陌生的畫面在黑暗中閃爍——不是記憶，至少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一個堆滿彩票走勢圖的房間，一雙手在紙上瘋狂地計算著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看著開獎節目失望地關掉電視...陳默猛地睜開眼，心跳加速。

這些是什么？

他為什么會看到這些畫面？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不定，映在他略顯困惑的眼中。

這場車禍，似乎不只是改變了他的身體狀況。

有什么東西，正在他腦海中悄然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