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烤生蠔

"估計是受刺激了。

"陳展鵬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噪音。

他把生蠔倒進水盆,一個個刷干凈,又從床底翻出一個生銹的鐵架子——前世他用來烤魚的,后來丟在角落里落了灰。

院子里有炭,是大隊分的,用來冬天取暖。

陳展鵬抱了一捆炭,又找了幾塊磚頭,在屋外空地上搭了個簡易烤爐。

炭火燒起來,煙霧升騰。

他把生蠔一個個擺在鐵架上,聽見那滋滋的聲響,海鮮的汁水在炭火上蒸騰,香味慢慢飄散。

前世他在港島底層摸爬滾打,干過餐廳洗碗工,給粵菜大廚當過學徒,后來被黑心老板賣去建筑工地,摔斷了腿。

但那幾年在后廚學的手藝,他記得清清楚楚。

蒜蓉。

要這個年代最好找的調料——大蒜、醬油、豬油、一點點糖。

陳展鵬從屋里翻出這些東西,剁蒜蓉,熱鍋化豬油,把蒜蓉炸到金黃,澆上醬油和糖,攪拌均勻。

香味炸開。

院子里打牌的幾個知青聞到味道,扭頭張望。

"什么這么香?""好像是……蒜?"陳展鵬把調好的蒜蓉醬一勺勺澆在烤到半熟的生蠔上,炭火的熱度逼出蒜香和海鮮的鮮甜,兩種味道糾纏在一起,飄出去老遠。

幾個知青再也坐不住,扔下牌,湊過來。

"我去,展鵬你這是干嘛?""烤生蠔。

"陳展鵬頭也不抬。

"烤生蠔?還能這么吃?""嘗嘗就知道。

"陳展鵬夾起一只烤好的生蠔,一口咬下。

蒜蓉的香、炭火的焦、生蠔的鮮,在嘴里爆開。

這就是避風塘烤生蠔的原型,后來紅遍港島大排檔的名菜,此時此刻,在這個南方漁村,他是第一個做出來的人。

幾個知青眼巴巴看著,咽口水。

"展鵬,給兄弟嘗一個?"陳展鵬瞥他們一眼,夾起一只遞過去。

知青接過,燙得首甩手,湊到嘴邊吹了吹,咬一口,整個人愣住。

"**……""怎么樣?""好吃!"知青豎起大拇指,"展鵬,你這手藝跟誰學的?"陳展鵬沒回答,繼續翻動鐵架上的生蠔。

炭火噼啪作響,夕陽把院子照得金黃。

林景薇從碼頭走回來,路過知青點,遠遠聞到那股香味,腳步頓住。

她看見陳展鵬蹲在炭火前,額頭淌著汗,專注地烤生蠔,身邊圍著幾個知青,有說有笑。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離開。

林景薇攥緊拳頭,轉身快步走了。

卻說大隊長張德發正好路過知青點,聞到這股子香味,腳步一頓。

他鼻子動了動,循著味道走進院子。

"咦,小陳啊,你這是……""張大隊長。

"陳展鵬抬頭,笑了,"烤點生蠔,您嘗嘗?"張德發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手指粗壯,常年握慣了權力的人,說話辦事都有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

但此刻,他盯著那些金黃冒油的烤生蠔,喉結滾動。

"這……行啊,那我不客氣了。

"張德發蹲下,陳展鵬遞給他一只。

張德發咬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他連吃三只,抹了把嘴,"小陳,你這手藝可以啊!哪兒學的?""自己琢磨的。

"陳展鵬又遞給他一只,順手從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門,"張叔,抽煙。

"張德發接過煙,陳展鵬立刻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小陳,"張德發吐出一口煙,"聽說你女朋友要回城?""嗯。

""你呢?""我不走。

"陳展鵬說,"我覺得這兒挺好,有機會。

""有機會?"張德發瞇起眼,"什么機會?"陳展鵬笑而不答,只是又遞過去一只烤生蠔。

張德發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吃完生蠔,拍拍**站起來。

"行,小陳,有想法是好事。

"他說,"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來找我。

""好嘞,謝謝張叔。

"張德發走了,幾個知青面面相覷。

"展鵬,你什么時候跟張大隊長這么熟了?"陳展鵬沒說話,繼續烤他的生蠔。

太陽徹底落山,天邊只剩一抹血紅。

炭火在暮色里跳動,陳展鵬看著那些火星,想起前世在養老院的最后一夜,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他躺在床上,眼淚無聲滑落。

如果再來一次……現在,老天爺給了他這個機會。

他要留在這兒。

他要拿下那些偷渡客留下的地皮。

他要在這片即將騰飛的土地上,搏一個翻天覆地。

林景薇想走就走,那些嘲笑他的知青,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等著吧。

十年后,他們會知道,今天留下的這個陳展鵬,做了一個多么正確的選擇。

陳展鵬把最后一只生蠔夾起來,送進嘴里,鮮美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這味道,這個年代的人,還沒嘗過。

但很快,整個特區,整個港島,都會知道。

第二天清晨。

陳展鵬天沒亮就醒了。

前世的生物鐘還在，他在港島建筑工地干活那幾年，每天五點起床，晚上十點才收工。

身體記得那種苦。

院子里還沒人起，陳展鵬穿上膠鞋，拿了根竹竿，往村西頭走。

晨霧很重，海風吹過來濕漉漉的，帶著鹽味和魚腥。

遠處漁船的馬達聲響起，漁民開始一天的營生。

村西頭有片空地，靠近海邊，七八棟房子散落在那兒。

偷渡客留下的。

好像是記得，那片地十年后成了涉外酒店，拿下房子的港商一夜暴富。

他走到第一棟房子前,推開虛掩的木門。

屋里落滿灰塵,墻角堆著破家具,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但房子結構還算結實,青磚墻,水泥地,比知青點的土坯房強多了。

陳展鵬用竹竿敲敲墻,聲音悶實。

好房子。

他又走到第二棟,第三棟,一棟棟看過去。

有幾棟己經塌了半邊,但至少五棟還能住人。

最重要的是——地段。

這片地緊挨著碼頭,將來港商要在這兒建酒店,就是看中了海景和交通。

陳展鵬站在一棟兩層小樓前,抬頭看。

樓頂長滿野草,窗戶破了幾扇,但骨架還在。

他記得前世那個港商重點要的就是這棟,因為視野最好,能看見整片海*。

"喂!"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喊。

陳展鵬轉身。

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站在不遠處,臉上橫肉亂跳,眼神不善。

他身后跟著三西個小年輕,手里拿著木棍。

陳展鵬認得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