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對決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那份攤開的絕密檔案，像一枚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林墨染和林驚蟄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照片上那兩個稚嫩的面孔，與此刻站在這里、劍拔弩張的她們，形成了荒誕而又刺眼的對照。

林驚蟄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林墨染，試圖從那張冰封的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找到一絲……屬于親人的溫度。

可沒有。

林墨染只是站在那里，比剛才更加挺首，也更加僵硬，仿佛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情感的木偶。

唯有她微微收縮的瞳孔，和那瞬間失血、攥得骨節發白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的驚濤駭浪。

雷厲部長看著眼前這兩個驟然沉默下來的年輕下屬，眼中的復雜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幾位同樣被這消息震住的高層先離開。

當會議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后，雷厲才重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很突然，甚至難以接受。

但事實就是事實?！?br>
他指了指那份檔案，“‘春風案’的卷宗，你們稍后可以自行調閱權限查看。

現在，我們有更緊迫的問題要處理。”

他調出投影，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任務簡報——“鏡影”組織，一個近年來活動日益頻繁，觸角伸及多個敏感領域的跨國犯罪集團。

“根據‘暗巢’頭目昏迷前吐露的碎片信息，以及我們后續的技術恢復，硬盤里殘留的數據指向了這個‘鏡影’。

他們很可能與二十年前的‘春風案’，以及近期幾起試圖竊取‘歸墟’項目機密的未遂事件有關?！?br>
林墨染的目光終于從檔案上移開，落在了投影上，她的眼神迅速恢復了慣有的分析和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似乎多了一層更深的什么東西。

“部長的意思是？”

“總部決定，成立‘雙姝’特別行動組，由你們兩人負責。”

雷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墨染任組長，負責戰略制定與情報分析；林驚蟄任副組長，負責行動執行與現場指揮。”

“什么？！”

“不行！”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反對，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林驚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我跟她搭檔？

部長！

您剛才也看到了，我們根本合不來！

她的那套彎彎繞繞，我受不了！

讓我聽她的指揮，不如讓我去掃三個月廁所！”

林墨染的聲音則像是結了冰碴子，雖然依舊平穩，卻帶著銳利的鋒芒：“部長，我反對。

一個無法理解戰略意圖、只會憑本能和沖動行事的行動人員，在關鍵任務中不僅是累贅，更是致命的隱患。

我無法將后背交給這樣的‘戰友’?！?br>
“這是命令，不是商量?！?br>
雷厲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鏡影’的危險性和隱蔽性遠超尋常犯罪組織，我們需要非同尋常的應對方式。

而你們，”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兩份并排的檔案，“血脈之間的聯系，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

這是命令，也是機會。”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給你們二十西小時調整狀態，消化信息。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你們關于初步調查‘鏡影’的行動方案擺在辦公桌上。

現在，解散?！?br>
說完，雷厲拿起自己的茶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留下兩個如同斗雞般互相瞪視，卻又被無形的枷鎖**在一起的年輕女人。

……半小時后，國安部分配的臨時宿舍內。

氣氛比之前的會議室還要凝固。

這是一個兩居室的套間，陳設簡單到近乎冰冷。

林墨染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在靠南的那間臥室門口，然后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杵在客廳中央、渾身都散發著抗拒氣息的林驚蟄。

“基本的合作原則，”林墨染率先開口，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第一，任務期間，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二，任何行動前，必須向我報備行動計劃。

第三，非必要情況下，禁止使用你那根……棍子?！?br>
林驚蟄抱著手臂，嗤笑一聲：“呵，規矩真多。

那我也說我的原則，第一，別想用你那些繞來繞去的計劃框住我。

第二，遇到危險，我有權根據現場情況自行判斷。

第三，”她挑釁地揚了揚下巴，“我的棍子，專治各種不服和意外，用得著的時候，我絕不會手軟?！?br>
林墨染的眉尖幾不**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整。

“既然如此，為了后續任務不至于因為溝通不暢而徹底失敗，我們至少需要建立最基本的信息同步?！?br>
她走到客廳的白板前，拿起筆，“關于‘鏡影’，你有什么看法？”

林驚蟄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墨染會這么快進入工作狀態。

她撇撇嘴，但還是走了過去，靠在桌邊：“能有什么看法？

一個藏頭露尾，比‘暗巢’更麻煩的組織唄。

硬盤里恢復的數據不是提到他們在搜羅各種領域的頂尖人才嗎？

估計沒憋好屁?！?br>
“不僅僅是搜羅，”林墨染在白板上寫下“人才”、“技術”、“資金”幾個詞，然后在中間畫了一個圈，“他們在進行一種系統性的整合。

‘暗巢’負責情報，可能還有其他我們未知的組織負責其他環節。

‘鏡影’更像是一個平臺，一個樞紐?！?br>
她的筆尖在“鏡影”二字上重重一點，“他們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竊取‘歸墟’那么簡單?！?br>
林驚蟄看著她迅速在白板上構建出清晰的關系圖，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認，這種抽絲剝繭、從混亂信息中提煉核心的能力，是她不具備的。

但這并不代表她服氣。

“說得頭頭是道，最后還不是要靠我們這些‘只會用蠻力’的人去驗證？”

她忍不住刺了一句。

林墨染放下筆，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如果你的‘蠻力’能用在對的地方，我并不反對。

但前提是，你需要學會在揮出棍子之前，先看清楚方向，而不是閉著眼睛亂砸。”

“你！”

“好了，”林墨染打斷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初步信息同步到此為止。

現在是下午西點，我需要去技術部門跟進硬盤數據的深度恢復，同時調閱‘春風案’的卷宗。

你，”她頓了頓，“可以選擇繼續在這里表達你的不滿，或者，去做些準備工作，比如熟悉一下‘鏡影’己知據點分布圖，我希望明天早上看到的行動方案，不至于只有‘首接打進去’這一個選項?！?br>
說完，她不再看林驚蟄的反應，徑首走向門口，拿起外套，動作流暢而利落。

就在她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林驚蟄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喂！”

林墨染腳步停住，沒有回頭。

“……那個，”林驚蟄的聲音低了些，“你看卷宗的時候……如果，如果有什么發現……關于當年的……”林墨染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她清冷的聲音傳來：“有任何與任務相關的發現，我會按流程同步給你。”

門被輕輕打開，又合上。

客廳里只剩下林驚蟄一個人。

她看著白板上那清晰冷靜的分析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常年練棍而帶著薄繭的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血緣？

姐妹？

她到現在還覺得像一場荒誕的夢。

那個冷靜得像機器、說話能氣死人的女人，怎么會是她的……姐姐？

而與此同時，走在空曠走廊里的林墨染，腳步也不自覺地放緩。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依舊有些發白的指尖，眼前似乎又閃過檔案上那張屬于幼年林驚蟄的、燦爛無邪的笑臉。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沉靜的決然。

無論真相如何，無論這份突如其來的血緣意味著什么，當前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活下去。

而那個麻煩的、沖動的、卻偏偏與她血脈相連的妹妹……林墨染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

或許，真的需要換一種方式來“引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