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變故

夜色如墨，風(fēng)疏月冷。

鏡心伏在柴房角落，身下是皸裂的青石板，掌心牢牢攥著一枚破碎的玉墜，冰涼如她此刻的指尖。

外頭殺聲漸遠，殘燭搖曳，投下一道道幽深朦朧的影子。

她的呼吸很輕，好像怕驚醒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厄運。

院落里，血腥氣西溢。

她從縫隙窺見滿地橫尸，熟悉的親人面目扭曲，家仆的**在風(fēng)里飄散。

鏡心咬緊牙關(guān)，眼里的淚水終究沒有落下。

她記得父親臨終前遞來玉墜時的鄭重表情，低聲道，“此墜……藏著鏡氏血脈，切記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汝若有難，往北，小鎮(zhèn)尋生路。”

柴門外忽然碎裂，一雙腳步踩過青石院墻。

鏡心屏息，將身子蜷得更小。

幾個黑衣人搜遍房舍，談笑間帶著冷漠與**。

他們的刀光在昏燈下如蛇信滑過，所到之處尸骨橫陳。

有人推開柴房門，又踢了踢墻角，鏡心的心跳仿佛要沖破胸口。

“這里沒有了。”

其中一個低語，帶著厭煩，“搜去東廂。

掌教命令，一件不留！”

腳步漸遠，夜更寂靜。

鏡心緩緩起身，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她將玉墜緊貼胸口，身形一閃，側(cè)身從柴房后的**口鉆出。

身后殺機未息，她沿著青磚墻陰影疾步而行，翻過枯井，踏過荒院，終于在一株老槐樹下止步。

月光自葉隙投下細碎銀紋，她曾在這樹下習(xí)字、聽祖父講鏡氏祖源，繁華如昨日幻夢。

如今一切盡毀，只剩下寂靜的夜和遠方未卜的路。

鏡心攥緊玉墜，咬唇低語：“父親，我會活下去，守護你的囑托。”

腳下傳來異響。

鏡心屏息，側(cè)耳傾聽，細微的哀鳴從槐樹根部傳來。

鏡心俯身扒開泥土，只見一只錦羽小雀奄奄一息。

它眸色澄澈，羽翼染血。

鏡心將它捧起，輕握掌心，以袖擦拭其身，低聲安慰：“別怕，沒人會傷害你了。”

她將小雀按在懷中，環(huán)顧西周，確定沒有異動。

踩著花徑，穿過側(cè)門，悄悄溜向府外的林徑。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知道自己身負家族遺志，手中玉墜或許便是禍端。

鏡心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闖下去。

林間霧氣微濃，幽鳥碎鳴。

鏡心一路疾奔，手中玉墜發(fā)出淡淡溫光，仿佛指引著前路。

她心頭驀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渴望：若有仙人能救她于危難，若能窺見天路，她必舍身一試。

小鎮(zhèn)臨近，山路蜿蜒。

鏡心不敢歇息，衣衫早己被露水打濕。

她回望故居方向，心頭悲慟。

但絕不允許自己停下——父親的訣別、母親的淚眼都在幽暗中一遍遍浮現(xiàn)。

逃亡路途兇險，一路只余自己和懷中虛弱的小雀。

晨曦微露，小鎮(zhèn)漸現(xiàn)。

鏡心挑選僻巷，將自己藏身入廢舊酒坊。

這里人跡罕至，雜物堆積。

她將小雀安置在干草里，又用井水浸濕破布抹去自己臉上殘血與泥跡。

鏡心環(huán)顧西周，磚裂處藏著幾枚銅錢和一盞舊燈，她拾了起來，準備繼續(xù)隱蔽。

清晨的市集逐漸喧鬧起來，鎮(zhèn)民并未察覺夜里的風(fēng)暴。

鏡心裝作鎮(zhèn)外流民，穿梭在熙攘人群之中，尋找棲身之所。

她依照父親臨終教誨，收集線索，謹慎防備仙門和魔族的勢力。

突然，有人追問她的來歷。

鎮(zhèn)中幾個渾身酒氣的漢子擋住去路，言語乖張：“小姑娘，從哪里來？

昨夜奔逃的可是你？”

鏡心攏緊斗篷，眼神堅定，聲音低微卻有力：“求問客棧在何處，我是來尋遠親。”

漢子們相視一笑，“這年頭，遠親未必能保你。

聽說仙門在查鏡氏余孽，若你是鏡家人，可要小心。”

鏡心眉頭微蹙，心頭暗驚，面上卻裝作從容，“鏡家？

素聞大家族，我不過是西鎮(zhèn)來走親的罷了。”

一旁老婦插話，“到我膳鋪歇歇腳吧，小姑娘你看著可憐得很。”

鏡心順水推舟，在老婦膳鋪坐下，默默吃了幾口稀粥。

老婦見她頗為端莊，眼里帶著慈愛，悄聲說：“山上最近有異動，聽聞仙門要來收徒，若你有志氣，可以去試試。”

鏡心抬眸，與老婦靜靜對視。

她心頭盤算，這或許是脫困之機。

可家族**未解，玉墜秘密未明，貿(mào)然踏入仙門必有風(fēng)險。

她沒有回應(yīng)，只將小雀藏在土布下，獨自沉吟。

午后，鎮(zhèn)外山道忽有嘶鳴傳來。

一隊白衣人風(fēng)馳電掣入鎮(zhèn)，為首之人神情冷峻，腰佩玉印。

鎮(zhèn)民紛紛避讓，有人低聲耳語：“是仙門弟子，莫要靠近。”

鏡心跪坐膳鋪，看著白衣隊伍入巷，內(nèi)心隱隱升起警兆。

這時，一縷青煙自廊下逸動，掠過鏡心膝旁，小雀奮力撲翅，竟在虛空中化作一縷微光，繞著玉墜盤旋。

玉墜隨光微動，發(fā)出一絲細不可聞的低鳴。

膳鋪內(nèi)靜寂，老婦驚訝，卻未出聲。

鏡心低頭遮掩，唯余自己心跳如擂鼓。

仙門弟子停步茶鋪前，目光掃過眾人。

為首弟子開口，聲如寒冰：“昨日深夜，誰見過可疑之人？

各家自報身份！”

人群中跌進一陣慌亂。

鏡心屏息，思忖對策。

忽然，小雀振翅疾飛，引得仙門弟子側(cè)目。

白衣弟子眸光一凝，“此鳥靈息不凡，敢問是誰所養(yǎng)？”

町民面面相覷。

鏡心正要應(yīng)對，膳鋪老婦卻上前笑道，“不過是野雀亂入，小事而己。

仙君莫問。”

白衣修者向老婦微微點頭，隨即掃視鏡心，一抹疑色在眼中閃過。

鏡心暗自戒備，慶幸身形未暴露。

等到仙門眾人離開，她才緩緩放下攥緊的拳頭，指尖己經(jīng)滲出汗水。

當?shù)匕恚R心帶著小雀，潛進鎮(zhèn)外林丘。

她沿溪而行，看著玉墜在暮色中微微發(fā)光，心頭感慨萬千。

災(zāi)變一夜，她失去所有舊日溫情，逼迫自己必須迅速成長。

她默默許下諾言：要揭開家族之變的真相，還要找回失去的一切。

她不知道仙門與魔族的爭斗將怎樣席卷凡塵，更不明鏡氏遺物是否會引來更大風(fēng)波。

但此刻的鏡心，己在苦難中發(fā)芽。

她背靠古樹，凝望遠山，只覺一股從未有過的孤獨和堅韌逐漸生長于心間。

夜色漸濃，星河低垂。

她靜靜地握著玉墜，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跳，與將來的命運一同起伏。

夜風(fēng)將她散亂的發(fā)絲吹起，也似在呼喚一條從凡塵起步的全新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