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牢恩

刀疤劉的怒火，從來不會輕易平息。

李丹在辦公室門口的“意外”潑水，不僅沒能讓他逃脫懲罰，反而因為“沖撞經理”和“放走重要客戶”的罪名，被加重了處罰。

他被扔進了水牢。

所謂水牢，只是一個埋在地下、約一米見方的水泥坑。

里面灌滿了渾濁不堪的污水，顏色綠得發黑，水面上漂浮著腐爛的菜葉、蠕動的白色細蟲和不知名的穢物。

惡臭沖天，幾乎能讓人窒息。

李丹被粗暴地推了下去。

污水瞬間淹沒至胸口，冰冷刺骨，首侵骨髓。

更可怕的是，他只能站著，無法坐下，更無法躺下。

因為一旦滑倒，就會被這污濁腥臭的水淹沒口鼻。

頭上的傷口在污水的浸泡下，傳來一陣陣鉆心的刺痛和麻*。

時間在這里被無限拉長。

寒冷、疲憊、饑餓，以及心理上對污穢和窒息的恐懼，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的意志。

夜幕降臨，水牢周圍亮起了昏暗的燈光，吸引了成群的蚊蟲。

它們嗡嗡地圍著李丹**在外的頭部和頸部叮咬，帶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奇*。

李丹的意識開始模糊。

高燒讓他渾身發抖，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

他仿佛又回到了東北的雪原，看到了父母慈祥的笑臉……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身體緩緩向污水滑倒的瞬間，一個低沉而焦急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兄弟！

挺住！

別睡！”

緊接著，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即將沉沒的上半身硬生生托了起來！

李丹猛地驚醒，渾濁的污水嗆進了他的口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艱難地睜開眼，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了一張黝黑、憨厚，此刻卻寫滿了緊張的臉。

是那個平時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干活”，被人叫做“**”的王建國。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偷偷潛入了水牢區域。

“你……你怎么來了？”

李丹的聲音嘶啞虛弱。

“別說話！

省點力氣！”

王建國壓低聲音，他半個身子探進水牢，用自己寬闊的后背死死頂住李丹，讓他的口鼻能最大限度地露出水面。

這個姿勢極其吃力，他必須繃緊全身的肌肉，才能對抗李丹下滑的身體。

“快走……被發現了……你會沒命的……”李丹想推開他。

“閉嘴！”

王建國低吼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俺看你不是孬種！

不能就這么折在這兒！”

污水浸透了王建國的衣服，惡臭幾乎讓他嘔吐，但他紋絲不動，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為李丹撐起了一片狹小的呼吸空間。

蚊蟲同樣瘋狂地叮咬著他，他卻只是偶爾晃一下頭，驅趕一下臉上的蟲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丹能感覺到王建國身體的顫抖，那是體力極度消耗和寒冷共同作用的結果。

但這個憨厚的漢子，始終沒有松開手。

“為什么……救我？”

李丹在昏沉中，再次問道。

王建國沉默了片刻，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俺娘說……見死不救，**不如。

俺看你……像條漢子。”

簡單，樸素，卻重若千鈞。

這一夜，在惡臭和冰冷的水牢里，兩個男人，一個用身體支撐著另一個的生命，一個在瀕死的邊緣，抓住了一絲人性的微光。

天快亮時，王建國才悄無聲息地離開，如同他來時一樣隱秘。

臨走前，他偷偷塞給李丹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己經泡軟了的餅：“撐住……兄弟。”

第二天清晨，打手來提人時，發現李丹雖然虛弱不堪，高燒不退，但居然還活著，都感到有些詫異。

只有李丹知道，是那個叫王建國的“**”，用一夜的堅守，換回了他的命。

他被拖出水牢，像死狗一樣扔回牢房。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首在高燒和傷口的劇痛中掙扎。

每次當他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都會想起水牢里那個堅實的后背和那句“像條漢子”。

而王建國，則會趁人不注意，偷偷省下自己那份少得可憐的食物和水，想辦法塞給李丹。

雖然每次都會引來監工的呵斥甚至踢打，但他依舊默默地做著。

沒有過多的言語，但在一次次無聲的救助和咬牙的堅持中，一種基于最原始信任和犧牲的兄弟情誼，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悄然生根發芽。

李丹在心里告訴自己：王建國這個兄弟，他認了。

只要他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這個憨厚的老實人死在自己前頭。

這份在水牢污穢中結下的恩情，比任何歃血為盟的誓言，都更加牢固。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