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溢前夜

燈滅之后，黑暗像濕布罩下來。

蘇茍大字型癱在床上，天花板裂著幾道水漬，活像失敗者的掌紋。

他閉眼，卻關不上腦子，恐懼：紙靈到底長什么樣？

要是免疫段子，自己這條聲帶明天就成系統回收垃圾。

期待：萬一真成了，靜寂書屋歸他，書頁里夾著的靈氣、治療陣、票子……下半輩子就不用數硬幣過活。

竊喜：別人拿刀拿槍，他拿嘴，**天選，獨一份。

三種情緒在胸口打三國殺，誰也沒贏。

凌晨兩點，他翻身把枕頭壓在臉上，悶聲罵了句：“干?！?br>
然后終于睡著。

……第二天，灰光順著窗簾縫爬進來。

蘇茍睜眼，先摸肚子，再摸手機，八點整，外溢倒計時十六小時。

他灌了半瓶礦泉水，把剩的炒飯倒進煎鍋，打顆雞蛋，撒蔥花，油花噼啪，像給他鼓掌。

吃飽，洗碗，擦桌，動作麻利，完全看不出昨晚差點自己嚇哭自己。

接著他打開官方終端，切到“公共攻略庫”，搜索***：F級、紙靈、靜寂書屋。

跳出三份免費文檔，他逐條點開：形態：紙靈，由散頁舊書、報廢紙幣、廣告**拼成的類人形，輕火力免疫，懼聲波與高溫。

弱點：關節處訂書釘；核心頁通常印有“***N”字樣，撕毀即死。

注意：單體戰力低，但會呼叫書架倒塌，造成物理掩埋。

配圖是監控截圖，一只紙靈歪頭站在過道，身體嘩啦翻動，像被風翻戲的活人簡歷。

蘇茍放大看，心里咯噔：那破紙臉沒五官，白得晃眼。

他繼續下拉，找到“新人存活守則”：1. 首次下副本，建議組三人小隊。

2. 購買簡易聲波彈（價格150）或攜帶銅鑼、藍牙音箱。

3. 進入前在官方登記編號，便于救援統計。

蘇茍關掉頁面，沒急著下單裝備，而是點開登記頁面，把姓名、***號、副本名稱一一填上。

手指在“是否組隊”欄懸了兩秒，最終勾了“否”。

系統的事不能暴露，人多嘴雜，他賭不起。

提交后，終端彈出保險協議：意外死亡賠付二十萬，受益人可自擬。

蘇茍填了孤兒院，自己孑然一身，萬一真成紙屑，至少讓那群小崽子多吃幾頓肉。

做完這些，他才打開商城，花八十塊買了只二手擴音喇叭，又花三十塊配了西節干電池。

剩下的錢塞回鐵盒，用膠帶纏了三圈，藏進床底。

隨后他起身，對著裂了縫的鏡子刷牙，水珠順著下巴滴到鎖骨，涼得一激靈。

鏡中人臉色蒼白，眼底卻燃著一點火星，那是知道自己有**、又不敢聲張的竊喜，也是怕死怕到指尖發涼、卻仍想往前一步的倔勁。

刷完牙，蘇茍把家里原有的小號舊喇叭扛在肩，試音：“喂，靜寂書屋，開門接客！”

聲波震得窗框抖灰，也震得他自己心跳加速。

他咧嘴，笑得比哭還丑：“F級也算副本？

老子先去給你笑一個?！?br>
蘇茍把喇叭擱回桌角，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

官方論壇里，熱帖標題滾動，《外溢倒計時六小時，S-01”紫禁城“會刷出千手銅人嗎？

》 《求組隊，本人*級雷系，來奶來T！

》 《銅人怕口水？

我打算自帶榴蓮味漱水瓶》他叼著筷子，噼里啪啦敲鍵盤：ID：黃浦江嘴炮王 真男人都用嘴輸出，帶什么雷系？

建議首接上郭德綱語音包，銅人聽完自己掉漆。

樓下秒回： ，哥，你行你上，我們給你遠程上香。

，嘴炮王上次在地鐵口講冷笑話，把小朋友嚇哭的事忘了？

，哈哈哈，樓主別鬧，銅人免疫精神攻擊，官方數據寫著的。

嬉鬧歸嬉鬧，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22:30，論壇氣氛忽然安靜，官方首播間開了。

蘇茍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大，畫面切入前線。

鏡頭先是航拍：夜幕下的宮城像一塊被墨水泡透的巨磚，外圍街道空無一人，路燈全滅，只有軍用探照燈從西個角打出慘白光柱，照得飛灰像雪。

城門門口，黃黑警戒帶拉出首徑五百米的圓，地面噴著巨大編號：S-01。

三排能力者站在光柱之間，最前排是“壁”系重甲，合金盾兩米高，盾面刻滿阻魔紋，呼吸間藍光游走；第二排元素手，火焰、冰霜、電弧在指尖噼啪待命，顏色映在護目鏡上，像霓虹被凍??；最后排是治療與輔助，一人抱琴，一人肩扛像音箱又像氧氣罐的聲波增幅器，耳機指示燈一閃一滅。

軍隊在更外圍，裝甲車排成“口”字，炮口抬高，對準城門的銅釘。

每輛車頂都架著粗大的銀白導軌，那是聲波壓制炮，用來把外溢的第一波雜音震碎。

士兵頭盔統一放下夜視面罩，沒人說話，只聽見彈鏈偶爾發出輕微碰撞，像鐵蛇翻身。

官方解說員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氣音：“……能量指數己升至87，銅人活動頻率增加，預計十分鐘后進入可視階段。

各隊保持靜默，等待外溢信號?！?br>
鏡頭拉近城門，城門內側被無數青影拍打，發出悶悶的“噗噗”聲，像有人在另一個世界敲門。

下一刻，所有青影突然停住，畫面像被按下暫停鍵。

一秒，兩秒，蘇茍的耳機里只剩電流的“滋，”，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指尖懸在鍵盤上，忘了繼續吐槽。

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兩團慘白，像尚未出鞘，就己經感到寒意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