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續寫

周末一大早，莊超英就揣著錢和工具箱出了門。

黃玲倚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嘴里嘟囔著：“去去去，趕緊去當你的孝子賢孫，等回來有你好受的。”

話音剛落，卻又轉身回屋，往他的帆布包里塞了兩個剛蒸好的白面饅頭。

莊超英的老家在三十里外的莊家莊，土路坑坑洼洼，他倒了兩趟拖拉機才到村口。

剛進村口，就看見侄子莊小兵趴在歪脖子老槐樹上掏鳥窩，見了他就大喊：“大伯！

我爺說你今天準到！”

院子里，老娘正坐在小板凳上擇野菜，看見他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卻又板起臉：“你可算來了，再不來，這房梁都要塌了。”

莊超英放下帆布包，摸出五十塊錢遞過去：“娘，先拿著買些瓦片，我這就上房看看。”

正說著，弟弟莊超杰叼著煙卷從里屋出來，慢悠悠地說：“哥，你可算來了，我這幾天正愁呢，地里的活兒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管這破房子。”

莊超英沒接話，踩著梯子爬上屋頂，黑瓦間果然有好幾個窟窿，寒風嗖嗖地往里灌。

他正補著瓦，就聽見老娘在底下跟莊超杰念叨：“你哥在城里掙大錢，這點錢不算啥。

你那小飯館最近生意咋樣？

不夠了再跟你哥開口。”

莊超英心里一沉，手里的瓦刀差點掉下去。

傍晚回到家，黃玲見他一身泥灰，氣不打一處來：“我說啥來著？

是不是又被你那好弟弟敲竹杠了？”

莊超英脫下沾滿泥漿的外套，從口袋里摸出皺巴巴的幾塊錢：“給了娘兩百，超杰說飯館進貨差錢，又借了他三百。”

“莊超英！”

黃玲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往地上砸，“你當我們家是開銀行的？

筱婷他們在上海租房子不要錢？

圖南馬上要評職稱，不得請客吃飯？

你這是要把這個家掏空啊！”

清脆的碎裂聲驚動了隔壁的林武峰夫婦。

宋瑩披著棉襖過來勸架：“黃玲妹子消消氣，超英也是心軟。”

林武峰蹲在地上撿搪瓷碎片，嘆氣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超英，你也得有個譜啊。”

正鬧著，莊圖南和李佳回來了。

李佳趕緊拉著黃玲坐下，泡了杯紅糖水遞過去：“媽，您別急壞了身子。

爸也是孝順，只是方式不對。”

莊圖南皺著眉對莊超英說：“爸，下次家里再要錢，您跟我們商量商量。”

莊超英蹲在地上，雙手**亂糟糟的頭發里，喉嚨里像堵著團棉花：“我知道…… 我知道你們委屈…… 可那是我親娘親弟弟啊。”

夜里，黃玲背對著他睡，肩膀一抽一抽的。

莊超英摸黑給她掖了掖被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照亮了墻上貼著的 “勤儉持家” 西個紅剪紙，那還是結婚時黃玲親手剪的。

第二天一早，李佳在廚房熬粥，聽見黃玲在院子里跟人說話，出去一看，是吳家的張阿妹送來了一小筐雞蛋。

“玲姐，昨兒聽武峰哥說你氣著了，” 張阿妹拍著她的手，“女人家過日子，就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然氣出病來不值當。”

黃玲抹了把眼角：“妹子，我不是心疼錢，我是氣他太老實，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正說著，莊圖南騎著自行車回來了，車把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媽，我托同事買的進口奶粉，給您補補身子。”

李佳把雞蛋打進粥里，笑著說：“媽，您看圖南多孝順。

中午我做您愛吃的***，咱不想那些煩心事。”

黃玲看著忙碌的兒媳婦，心里的疙瘩慢慢解開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嘆氣：“這日子啊，就像這粥，稠了稀了都得往下咽。”

午飯時，莊筱婷突然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媽，我跟棟哲吵架了。

他非要買大哥大，我說攢錢買房，他就跟我急。”

黃玲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這小年輕啊，真是不讓人省心。”

掛了電話，她看著低頭扒飯的莊超英，突然放緩了語氣：“下次回老家，把筱婷他們的難處跟**說說，讓她也勸勸超杰，別總想著算計你。”

莊超英抬起頭，眼里泛起淚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夕陽把小巷染成了暖**，吳家的收音機里正唱著《春天的故事》，孩子們的嬉笑聲混著飯菜香，在潮濕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黃玲望著院子里那棵抽了新芽的石榴樹，突然覺得，這日子再難，總會有盼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