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夜：狼人睜眼

陸微微沖進騰云科技大樓時，前臺Lisa正抱著紙箱從電梯里出來，眼眶通紅，看見她像受驚的兔子般低頭快步離開。

空氣中還殘留著熟悉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淚水的咸澀。

"奇怪..."陸微微刷開閘機，綠色指示燈亮得刺眼。

她習慣性地點開內部論壇"摸魚塘"，置頂帖的血紅加粗標題讓她手指一顫：突發第三輪人才優化啟動！

裁員比例30%！

本周五鎖HC！

帖子下的討論己經炸開鍋："草！

（一種植物）又來？

上個月不是剛優化完一波？

""這次玩真的！

聽說搞了個什么人才價值動態評估系統，AI打分，低于60分的首接畢業大禮包！

""補充：市場部沒了倆，研發走了一個。

動作賊快，HR帶著保安收工牌，電腦當場格盤。

"最熱的一條回復被頂到最前面："**，這破班上的，天天跟玩狼人殺似的，誰知道明天被刀的是不是自己。

"樓下立即有人接話："區別是，狼人殺還知道晚上閉眼，咱們這是睜著眼睛等死！

"電梯里彌漫著詭異的沉默。

金屬門像冰冷的鏡子，映照出一張張看似平靜的臉。

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討論，只有手機屏幕的光，無聲地映亮著每一雙藏著不安的眼睛。

陸微微被擠在角落，能清晰地看見前面同事后頸滲出的細密汗珠。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消防通道里偷聽到的對話。

當時她只是想去樓梯間回個消息，結果就聽見鄭毅那冰冷的聲音從下面半層飄上來："......這次不一樣，老板下了決心，要刮骨療毒。

系統會自動篩選出性價比最低的單元。

你們按名單執行，別問原因。

""性價比最低"？

陸微微當時就覺得這個詞透著資本家的冷酷。

合著在管理層眼里，員工跟CPU、內存條沒啥區別，性能跟不上或者價格太高了，就得被"優化"掉。

工位區的氣氛更怪異了。

平時這個時間，應該是鍵盤聲、電話聲、"誰拿了我早餐包子"的嚷嚷聲此起彼伏。

今天卻安靜得可怕，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但仔細一看，好多人的屏幕壓根沒亮，或者光標在同一個地方閃了十分鐘沒動過。

坐在她斜對面的周琳，公司著名的"卷王"，此刻正對著黑屏的顯示器，拿著一塊眼鏡布，一遍又一遍地擦著鏡片，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

這位以PPT造夢能力聞名、凌晨三點秒回消息的永動機，今天反常地安靜。

隔壁工位的李哲，號稱"摸魚仙人"，此刻居然沒在***也沒在看小說，而是打開了一個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什么世界級難題。

但陸微微眼尖，瞥見他表格里寫的都是"早餐煎餅果子加蛋還是加腸成本分析"、"帶薪**最優時間曲線模擬"......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她撇撇嘴，拉開椅子坐下，按下電腦開機鍵。

然后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桌角的馬克杯——那是她追的偶像團體周年限定款，杯壁上還印著成員們的簽名。

摸了個空。

她低頭一看，杯子不見了。

再抬頭，發現自己的工位好像被動過？

桌面上那盆小小的多肉被挪到了角落，她貼的愛豆海報邊角有點卷邊，像是被人掀開過。

抽屜的把手位置也和她記憶中有細微差別。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猛地扭頭看向辦公室盡頭，那間全玻璃墻的HR辦公室。

鄭毅正站在里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緩緩掃過整個辦公區。

他今天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

他的眼神掠過誰，誰的背影就不自覺地僵硬一分。

當他的目光與陸微微撞上時，沒有任何停頓，冷漠地滑了過去，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板。

陸微微心里那點因為"關系戶"身份帶來的僥幸，瞬間蒸發得干干凈凈。

在這套冰冷的"系統"里，她這個董事長千金的名頭，好像屁用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點開那個被她置頂的、備注是"父皇大人"的微信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前，對方言簡意賅："好好實習，別給我丟人。

"她手指飛快地打字："爸，公司裁員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覺......我也在名單里？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幾分鐘后，屏幕亮了一下。

回復來了，只有更冷的西個字：“看你自己。”

陸微微盯著那三個字，愣了好幾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發出不大不小一聲"啪嗒"。

靠窗的工位，陽光正好照進來，在她桌上投下一小塊光斑。

光斑旁邊，就是那個空蕩蕩的、原來放杯子的地方。

"行啊，"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玩狼人殺是吧？

""那就看看，我這匹關系戶狼，能不能活到最后了。

"她挪了挪**底下那把有點吱呀作響的辦公椅，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