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徒四壁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死死裹著連綿的大青山。

山坳里的土坯房搖搖欲墜，西壁被歲月熏得發黑，墻根處裂開的縫隙能塞進手指頭，寒風順著縫隙往里灌，帶著山間特有的濕冷，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子。

林風是被凍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胸腔里還殘留著車禍瞬間的劇痛和窒息感——大貨車刺眼的燈光、剎車時尖銳的嘶吼、身體被拋飛的失重感，還有最后一刻腦子里閃過的，是妹妹林丫丫哭紅的小臉和兄弟二狗子焦急的呼喊。

“我……沒死？”

林風撐起身子，手掌按在身下的鋪蓋上，觸感粗糙得硌人。

那是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絮，里面的棉絮己經板結，散發著一股霉味和汗味，根本擋不住半點寒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不是那雙送了五年外賣、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而是少年人略顯單薄，卻還帶著幾分青澀的手掌。

“這是……十六歲的時候？”

林風心頭巨震，目光飛快掃過這間“家”。

土坯房里幾乎沒什么像樣的東西。

墻角堆著半袋發黑的玉米面，袋子上破了個洞，金黃的粉末順著破洞往下漏，落在地上積起一小撮，旁邊散落著幾個豁口的粗瓷碗，碗沿上還沾著沒洗干凈的玉米糊糊。

唯一的家具是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個豁口的酒瓶，里面還剩小半瓶劣質白酒，散發出刺鼻的酒精味。

屋頂的椽子朽得發黑，幾根稀疏的茅草耷拉著，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

房梁上掛著一串風干的紅辣椒和幾串玉米，那是這個家僅有的“存貨”，也是妹妹林丫丫偶爾能嘗到一點甜味的指望。

“哥……哥……”微弱的哭聲從旁邊傳來，林風轉頭，看見鋪在地上的另一塊破棉絮上，一歲多的妹妹林丫丫正蜷縮著身子，小臉凍得發紫，嘴唇干裂，哭起來的聲音細弱得像小貓叫。

她身上裹著一件成年人的舊衣服，被改得亂七八糟，根本不合身，袖口和褲腳都露著一截凍得通紅的小胳膊小腿。

林風的心瞬間揪緊，像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住。

前世，就是這個時候。

父親林老憨喝多了酒，因為母親勸他少喝點、給孩子留點口糧，就動手打了母親。

下手沒輕沒重，竟然首接把母親打死了。

母親死后，林老憨徹底破罐子破摔，整日酗酒，家里的一點糧食被他換了酒喝，最后眼看揭不開鍋，竟然動了歪心思——要把剛滿一歲的丫丫賣給鄰村一個老光棍，換點酒錢。

前世的他，只有十六歲，剛上初中沒多久，懦弱又無能。

眼睜睜看著林老憨把丫丫抱走，他追出去哭著阻攔，卻被林老憨一腳踹倒在地，打得鼻青臉腫。

后來丫丫雖然被二狗子**偷偷救了回來，但那一次的驚嚇，讓丫丫大病一場，身體一首不好。

而他和二狗子，也是從那時候起，揣著家里僅有的幾塊錢，背著丫丫逃離了這個家，一路乞討、打零工，最后在A市落腳，靠著送外賣勉強糊口，可終究還是沒能躲過那場奪命的車禍。

“既然我重生了，上天給了我機會，我就不會再讓你這個不配當爹的人造孽！”

林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前世的悔恨和痛苦像火焰一樣在胸腔里燃燒，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他輕輕抱起丫丫，用自己單薄的身子裹住她，試圖給她一點溫暖。

丫丫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哭聲漸漸小了，小腦袋往他懷里拱了拱，**手指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林老憨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滿臉通紅，眼神渾濁，嘴角掛著一絲獰笑。

他看見林風抱著丫丫，眼睛一亮，嘴里嘟囔著：“好……好閨女，換酒……換酒喝……”林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抱著丫丫，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林老憨：“爹，你不能賣丫丫！”

“反了你了！”

林老憨眼睛一瞪，抬手就朝林風臉上扇來，“老子的閨女，想賣就賣！

你個小**，還敢管老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