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不妖

翌日，清晨薄透，日光明朗。

枝頭的鳥兒也開始啼唱，像是為剛經歷生死而得救的人一夜安眠而歡晌。

窗前人透過雕花的欄，不經意掃過梢上的鳳凰花，首覺紅得像昨夜里她的衣裳。

不知她究竟是誰？

那一身打扮，非宮女，亦非公主妃嬪。

衣衫料子看著倒不差，許是哪家留宮的小姐吧。

只是，哪家小姐性情這般不羈呢，而且會水？

天子腳下的這些貴女們，個頂個的嬌矜，個頂個的見不得人。

他隱隱覺著，他的猜想不是那么對。

“嗐......”他嘆了口氣。

看著從高處飄落的花蕊，一不小心又憶起了女子昨夜的逾矩之行，心下一番驚覺，臉又跟著熱了起來。

他甩甩腦袋，不應該對人懷有非分之想。

“公子，將軍吩咐您去書房。”

一大早，父親便差身邊的文管事前來邀他，想來是對昨夜的事心有余悸。

他應聲趕去，自當讓父親安心才好。

推開光駁里的漆門，看著坐在案首那抹熟悉的青灰衣衫，他躬了躬身，輕輕喚道：“父親。”

“絕兒來了。”

他的父親是世人眼中高大威猛的護國大將軍，但其實他的臉上總是掛著滿目慈祥，比起朝中個賽個的老狐貍，他的父親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寬厚之人。

他抬頭瞧了眼父親，他發現總會這樣，他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發現父親老了好多。

白發都耐不住隱藏的性子了。

父親微微含笑：“看你紅光滿面的，想來昨晚睡得還不錯。”

看著父親本來擔憂的眼神逐漸緩和，他也漸漸露出笑意：“風塵仆仆了一日，晚上自然要睡得香些。”

原本溫和的話語，他話頭一轉，指向幕后，“暗處的人既己失了先機，也自不會緊著再次冒然出手。

皇宮之中，天子治下，需得安分兩日才好，父親不必如此掛心。”

座上之人微微頷首，眼睛仍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手中卷牘：“從小到大，數你最懂分寸。

你這年紀也不小了，早該是少年開懷逍遙的時候，別整天跟為父似的，一副老學究的做派。

你看看別家兒郎這時是多么恣意瀟灑！

你啊，就盡管出去闖，出了啥事兒不還有爹給你兜著呢嗎？”

“嗯......”，他應下，但不答。

父親果然是父親，這些不著調的話都說得如此一派正經。

“吱呀——”一聲，門開了。

有人從天光中翩然而來。

“小絕還不是為了給父親您排憂解難！

看您成天憂國憂民的，還要讓你為他的事操心嗎？

這么懂事的孩子上哪找去！”

清婉爽朗的女聲自門口而來。

晨光照進，她一襲鵝黃沐浴在光華中。

白絕站起身，行了一禮：“姐姐。”

女子趕緊又道：“您看！

多有禮貌的孩子！”

他看著姐姐給父親的桌案前放下一碗羹湯，然后念念叨叨又給他送去：“馬上就要入伏了，一人一碗百合綠豆湯。

解心憂，潤口舌，清熱防暑。”

緊接著，還嬌俏的對倆人添了一句：“必須喝完！”

他瞧著父親許是有些哭笑不得，表情變化極為豐富：“丫頭哇，你知道的，為父素來不喜這些甜膩食物，就愛喝些酒、吃些肉的～”姐姐卻一撇嘴，說的堅決：“沒得商量！”

頓了頓，她繼續說；“上次，是意外，不小心多撒了些糖。”

白絕打趣：“出灶前，姐姐都不嘗嘗嗎？”

她的臉有點憋紅，反駁起來：“這次嘗了！

我是完美的繼承了我們娘親的一雙巧手，好吃的緊呢！”

父親無奈瞅了瞅白絕，瞧他在一旁坐的端正。

然后回給座上父親一抹微笑表示：他也無可奈何。

白朔大將軍只得收回心神，默默端起案前那碗令人驚心的甜湯。

湯還沒入嘴，便瞧見父親的眉心都扭在了一塊兒。

“誒，味道還真不錯？”

忍著巨難嘗了口甜湯的老父親忽然間容光煥發，仿佛錯覺般又嘗了一口，然后哈哈的笑出了聲：“悅兒果然得了***的真傳！”

白悅得意的回應著：“那是自然。”

...如此，白絕便也放心的喝了起來。

只是不知怎的，姐姐忽然話鋒一轉，也催促起他來：“小絕啊，也不怪爹老念叨你。

你都己經十八了！”

她拿手比了個大大的八在他面前，“...不小了~別家的小子早都娶幾門親了！”

她特意加重了“幾門”的字眼，要給自己的親弟弟提個醒：再不成親，他就成光老漢了，到時候哪家姑娘誠意要他？

“你看你，身邊還連個姑娘都沒有。

唉，真是讓人操碎了心啊～”說完，父親還十分贊同的跟姐姐一起搖了搖頭，以示無奈和期待。

說起來，他才是最應無奈的那個人。

這些年邊外奔波，哪里來得心思去尋什么姑娘？

這怎的就扯到他身上來了，這不是趕**上架嘛？

他真是滿心疑惑～不過疑惑歸疑惑，催促歸催促，無動于衷的他依然無動于衷，只微微笑道，揶揄起自家姐姐來：“姐姐花信年華，正值青春，依然未嫁呢。”

他也學著他倆無奈的模樣搖了搖頭，：“唉~真是讓做弟弟的**碎了心啊！”

姐姐狠狠的戳了下他的腦袋，他雖料到，卻未躲閃。

即便勁兒挺大，但是那種對族親子弟的寵溺是實實在在能讓人感受到的：“臭小子，明知道你姐有未婚夫婿，還來調侃我。

小心我去告訴娘你欺負我，哼！”

哈哈哈哈哈——愣了一瞬，一屋幾人都笑了。

但其實，話出口時，他便后悔了。

或許姐姐曾經的那些事是真的放下了，但他實不應該拿這樣的話來調侃......他其實很少有這樣不妥貼的時候，只是面對大將軍府里的他們，他總會忘記一些分寸。

或許因為他們真的是最親近的人吧。

然而，世間之事，也是最親最易傷人。

他趕緊轉了話題。

“姐姐雖是姐姐，但姐姐欺我，我也是不會讓步的，娘親那里自也有我一份狀訴～哼，臭小子！

你就看看到了娘親那里，會不會也催你婚事！”

她滿不在乎的嗔道。

其實，她這么一提，一來是確實該向他這個老大不小的弟弟提醒提醒；二則是她聽聞昨日夜里他被個姑娘給救了，這還不是天賜的良緣嗎！

幸福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啊！

他若不爭，那這般見義勇為的好姑娘被別人搶了去可怎么辦？

她都替他急得慌！

只是看弟弟這個態度，不咸不淡的，怕是要他成親比要他當眾給人當耍猴更是難上一些。

無奈，她只得小心翼翼的探問一句：“聽說昨夜是個姑娘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