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通天之柱，歸來之魂

我，葉軒，成了位面之主。

代價是，我的肉身與金箍棒合一，化作矗立于天地盡頭、隔絕兩界的通天之柱，永生永世**著其下那座咆哮不休的異界通道——“歸墟之門”。

我的個人意志，便是這個位面最堅固的壁壘。

我能感知到腳下這顆星球每一次微弱的脈搏，能“聽”到萬里之外海洋深處鯨歌的婉轉，能“看”見北極冰原上極光如夢似幻的搖曳。

我的意識無處不在，如同覆蓋全球的無形網絡，監控著任何一絲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能量漣漪。

但，我也被永恒地禁錮于此。

我是擁有整個世界的囚徒。

歸墟之門另一端傳來的每一次能量沖擊，都如同首接捶打在我的靈魂核心之上，無休無止。

曾經的喜怒哀樂、熱血沸騰，都在百年孤寂的鎮守中，被磨礪得如同柱身冰冷的巖石。

兄弟們，都以為我死了。

是啊，誰能想到，曾經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一個人，會變成這樣一根冰冷的柱子呢？

于是，他們在我柱身之下，立了一座衣冠冢，碑上刻著“人族守護神葉軒之位”。

每年今日，他們都會如期而至。

就在三個月前，黃小琥來了。

昔日莽撞的胖小子，如今己是威震西方的“炎帝”，周身繚繞的火焰法則讓周遭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可他來到我面前，依舊毫無形象地一**坐下，拍開一壇烈焰焚心釀，濃郁的酒氣混雜著他磅礴的氣血之力撲面而來。

“軒哥，”他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帶著歷經滄桑后的沙啞，“老元家的臭小子，昨天又把學院試煉塔給拆了半邊，真跟**一個臭脾氣，就知道硬扛……蘇婉姐前段時間終于出關了，嘿，你猜怎么著，她跟煉丹閣那個悶葫蘆木長老走到一塊兒了，我就說那老小子看蘇婉姐的眼神不對……”他絮絮叨叨，說著人族的瑣事，盟友的變遷，晚輩的趣聞。

說到最后，這個能徒手撕裂星辰的漢子，聲音漸漸哽咽。

他猛地抱起酒壇，將烈酒一半傾倒在墳前，一半潑灑在我的柱身之上。

滾燙的酒液順著冰冷的柱身滑落，如同淚水。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灼熱，卻連凝聚一絲水汽為他擦去滿臉的狼藉都做不到。

他最終將額頭抵在柱子上，寬厚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被呼嘯的風聲扯碎。

這種極致的清醒，和極致的無力，是比歸墟之門后萬千魔物咆哮更**的酷刑。

百年孤寂，我早己習慣。

首到——那天。

毫無征兆地，一股并非來自能量沖擊的、截然不同的震動，從歸墟之門的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魔物的咆哮，不是空間的震蕩，而是一聲……鐘鳴。

古老、蒼涼、悠遠，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則力量。

鐘聲響起的剎那，百年來穩如磐石的通道壁壘，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我的整個意志在瞬間徹底驚醒，前所未有的警惕感席卷而來。

這鐘聲……不屬于這個位面，更不屬于那些只知道毀滅與吞噬的虛空魔物！

它是一種“信息”，一種“宣告”！

緊接著，在無數猙獰魔物都不敢靠近的通道核心，那片被混沌能量充斥的扭曲虛空之中，一個身影，緩緩地、一步步地走了出來。

他踏過足以湮滅神魔的混亂能量，如同漫步在自家的庭院。

周身散發著一種柔和而穩固的光芒，所過之處，連狂暴的混沌能量都暫時平息了下來。

他的容貌，清晰地倒映在我無處不在的“視野”中——年輕，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我熟悉到刻骨銘心、曾被譽為“如沐春風”的微笑。

李慕玄。

這個名字，如同最狂暴的驚雷，在我沉寂了百年的意志核心中炸開，掀起了席卷天地的精神風暴！

怎么可能是他？！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百二十年前，在決定最終命運的“隕神之戰”中，是他，在我即將被虛空主宰的湮滅之光擊中的剎那，燃燒了全部的神魂與生命本源，用身體為我擋下了那必死的一擊！

是我，親眼看著他在我懷中化作最細微的光點，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也是我，親手將他的衣冠冢，立在了昆侖之巔，與我的衣冠冢遙遙相望！

一個神魂俱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從這扇門的后面，微笑著走出來？！

無盡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埋的、連我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懼，如同億萬把冰刃，切割著我的意識。

通天之柱，因為這極致的情緒波動，發出了細微的嗡鳴，柱身上流轉的符文光芒都為之明滅不定。

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的“注視”，抬起頭，目光精準地“看”向了我意志匯聚的核心。

那眼神，依舊清澈，卻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整個星空的秘密。

他的笑容加深了，對著虛空，或者說，對著化身為此方天地的我，輕輕開口。

那聲音并不洪亮，卻清晰地穿透了位面壁壘的阻隔，首接響徹在我的靈魂深處：“葉軒，好久不見。”

“或者說……位面之主閣下。”

“我，回來了。”

一股源自靈魂戰栗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我覆蓋整個位面的意識網絡。

天柱之巔，我那沉寂了百年的、屬于“葉軒”的意志，帶著碾碎星辰的力量，緩緩蘇醒。

冰冷的殺意與滔天的疑惑，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李慕玄。”

我的意志在天地間回蕩，如同萬鈞雷霆前的低語。

“你不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