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見到不干凈的東西

深夜十一點半，星城科技園的燈火依舊通明，像一座座燃燒著青春和壽命的熔爐。

楊凡拖著仿佛灌滿了鉛的雙腿，從燈火通明的辦公樓里挪了出來。

連續三周的“996福報”接近尾聲，項目上線前的最后沖刺階段，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榨干了所有汁水的檸檬，連思維都變得粘稠而遲緩。

雨，不知何時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才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袋，想起為了趕一個緊急*ug，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街對面的便利店還亮著燈，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燈塔。

他裹緊單薄的外套，頂著雨小跑過去。

貨架上琳瑯滿目，但他盤算著這個月快要見底的余額，最終還是只拿了一個最便宜的白面包和一瓶礦泉水。

結賬時，收銀員麻木地掃碼、裝袋，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楊凡看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霓虹，感覺自己就像這座城市里一個微不足道的零件，磨損、生銹，卻無法停下。

推開便利店的門，濕冷的空氣裹挾著雨腥味撲面而來。

他縮了縮脖子，正準備沖回公司樓下打車，目光卻被墻角一團蜷縮的黑影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老乞丐。

他蜷縮在便利店屋檐下相對干燥的角落里，身下墊著幾張破爛的硬紙板。

頭發灰白而油膩，胡亂地糾纏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油污和泥漬，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懷里抱著一根用破布纏繞的短棍，像是拐杖，又像是某種奇怪的物件。

在初冬的雨夜里，他渾身微微發抖，看上去凄慘而可憐。

楊凡的腳步頓住了。

他自己也活得不盡人意，996的社畜，在這個城市掙扎求存，微薄的薪水付完房租水電所剩無幾。

理智告訴他，不要多管閑事，這個世界可憐的人太多，他幫不過來。

但看著那老人在寒雨中瑟縮的樣子，一種同病相憐的惻隱之心，還是悄然涌了上來。

他想起了自己遠在老家的爺爺，如果他在外流落街頭，是否也有人能遞上一口吃的？

“唉……”楊凡在心里嘆了口氣，暗罵了自己一句爛好人。

他走過去，蹲下身，將手里那個還沒拆封的白面包和礦泉水，輕輕放在了老乞丐面前的干爽地面上。

“老人家，下雨了，吃點東西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老乞丐似乎被驚動了，緩緩抬起頭。

透過散亂的花白頭發，楊凡看到了一雙眼睛——那不像尋常乞丐般渾濁乞憐，反而異常深邃，瞳孔里仿佛映照著破碎的星光，又像是蘊藏著亙古的風沙。

只是這奇異的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楊凡以為是路燈在水洼反射下的錯覺。

老乞丐咧開嘴，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黃牙，嘿嘿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好心的小娃娃……嘿嘿……好心有好報……”他沒有去拿面包和水，反而伸出枯瘦如雞爪、沾滿污垢的手，一把抓住了楊凡的右手手腕。

楊凡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那干瘦的手指如同鐵箍，蘊**難以想象的力量，讓他動彈不得。

“老人家，你……”話音未落，老乞丐的另一只手己經疾速伸出，食指快如閃電地點在楊凡攤開的掌心。

那指甲尖銳，帶著一絲冰冷的觸感。

楊凡只覺得掌心一陣刺痛，仿佛被**了一下。

老乞丐的手指就在他掌心飛快地劃動起來，指尖劃過之處，皮膚下泛起一種奇異的灼熱感，仿佛有熔化的金屬正在注入脈絡。

那軌跡繁復而詭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送你個玩意兒……辟邪……”老乞丐一邊畫，一邊低聲嘟囔著，像是在哼唱一首荒腔走板的古老歌謠，“這世道啊……不太平嘍……眼睛多了，臟東西也就看得清了……”幾秒鐘后，老乞丐松開了手。

楊凡猛地抽回手，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皮膚光滑，沒有任何破損或墨跡，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那殘留的、如同烙印般的灼熱感，卻真實無比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么。

“你……”楊凡抬頭，想問問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卻見那老乞丐己經重新蜷縮回去，抱著他那根破布短棍，閉上了眼睛，仿佛瞬間進入了夢鄉，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那包面包和礦泉水，依舊原封不動地放在那里。

楊凡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掌心那莫名的灼熱感揮之不去。

是惡作劇？

還是遇到了什么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漢？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加得神經衰弱了。

雨越下越大，他不再停留，轉身沖進了雨幕，跑向公司樓下打車的地方。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開后，墻角那看似沉睡的老乞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神秘的弧度。

回到位于城市邊緣的出租屋，己經是凌晨十二點多。

楊凡疲憊地洗了個熱水澡，試圖沖散一身的疲憊和那莫名的詭異感。

掌心的灼熱感似乎減弱了，但偶爾還是會像心跳般搏動一下，提醒著他它的存在。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一會兒是沒寫完的代碼，一會兒是項目經理催促的嘴臉，一會兒又是老乞丐那雙深邃得不像話的眼睛和掌心那詭異的灼熱。

“辟邪？”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看起來像是需要辟邪的樣子嗎？

最大的邪就是老板畫的大餅和永遠完不成的KPI。”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進入夢鄉的邊緣時——“咚……咚……咚……”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敲擊聲，傳入他的耳中。

聲音來自窗外。

楊凡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他的出租屋在老式居民樓的六樓，窗外沒有任何平臺或樹木。

這個時候，誰會敲他的窗戶？

他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夜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

但在這雨聲之中，那“咚……咚……”的敲擊聲，依舊固執地存在著，節奏緩慢而規律，不緊不慢，仿佛有什么東西，正用指關節，一下下地叩擊著玻璃。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到西肢百骸。

楊凡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

“是風吹動了什么東西？

還是樓上的空調外機滴水？”

他試圖用理性來解釋這異常。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望向被窗簾遮擋的窗戶。

窗簾是拉著的，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

那敲擊聲，似乎正是從窗簾后方傳來。

冷汗，開始從他的額角滲出。

掌心的灼熱感，在此刻驟然變得強烈，像是握著一塊剛剛熄滅但仍有余溫的木炭。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輕手輕腳地爬下床，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敲擊聲還在繼續，仿佛就在他的耳邊。

他顫抖著伸出手，捏住窗簾的一角，猛地向旁邊拉開！

窗外，只有被雨水模糊的、對面樓棟零星的燈火，以及映照在玻璃上自己那張驚恐失措的臉。

雨點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敲擊聲，在他拉開窗簾的瞬間，戛然而止。

楊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果然是幻覺，或者聽錯了。

自己真是被那老乞丐搞得神經質了。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準備拉上窗簾回去睡覺。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時，他的動作僵住了。

玻璃上的倒影，似乎……有些不對勁。

倒影中的他，臉色蒼白，眼神驚恐。

但在他倒影的身后，臥室門的方向，似乎有一團模糊的、人形的黑影，靜靜地站在那里！

楊凡猛地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