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獸識別

餓 !頭暈 !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我扶著墻，喘了口氣。

從后巷走到這里，不過幾百米，卻像跑了一場馬拉松。

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每抬一下都費勁。

胃里那點虛空感，現(xiàn)在己經(jīng)進化成了明確的絞痛，一陣陣的，提醒我再不吃點東西，這身體就得當場**。

**。

失策了。

剛才光顧著算計那“商業(yè)談判”，忘了這身體不是我在投行時那個能連續(xù)熬夜三天靠***撐著的鐵打軀體。

這是個被酒色掏空了的殼子。

金玉其外？

不，連“金玉”都沒有，敗絮其中都算夸獎了。

二十三塊五。

捏在手里，汗津津的。

藍調(diào)咖啡館看著不遠，走起來要命。

視線開始模糊，街景晃動著，像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

不行。

撐不到那里。

得補充點能量。

立刻，馬上。

抬眼一掃，街角有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燈牌亮著慘白的光，像深夜里唯一的浮木。

就那里了。

用最少的錢，買最高效的能量來源。

我拖著步子挪過去，玻璃門自動打開，空調(diào)的冷氣混著關東煮和面包的香氣撲面而來。

胃部更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穩(wěn)了穩(wěn)心神，首接走向面包貨架。

最便宜的。

對，那個臨期打折的，三塊錢一個的白吐司面包。

再拿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兩塊。

總共五塊。

還能剩下十八塊五，這是我的……全部戰(zhàn)略儲備。

拿到東西，走向收銀臺。

就在這時，爭吵聲刺破了便利店慣有的死寂。

“沒錢？

沒錢你進來干什么？

滾出去！”

收銀臺后面，一個胖胖的男店員，正對著一個人吼叫。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那是個少年。

很高，但極其瘦削。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黑色T恤和一條看不出原色的工裝褲，膝蓋處磨得起了毛邊。

頭發(fā)很長，亂糟糟地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手里捏著一瓶礦泉水，就是那種最便宜的兩塊錢的。

瓶身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我……我很快就有錢了。”

少年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還有一種被逼到角落里的困獸般的壓抑。

“很快？

多快？

下輩子嗎？”

店員嗤笑一聲，極其刻薄，“像你這種小混混我見多了！

想偷東西是吧？

被我抓個正著！

把水放下，立刻給我滾！

不然我叫保安了！”

少年沒動。

握著水瓶的手指關節(jié)繃緊，發(fā)白。

店員更不耐煩了，繞過收銀臺，一把揪住少年的胳膊，用力往外推搡。

“聽見沒有！

滾蛋！

別耽誤我做生意！”

少年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后背撞在門口的貨架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響。

他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頭發(fā)縫隙后面，那雙眼睛……不像人的眼睛。

漆黑，深不見底。

里面沒有委屈，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

只有一種極致的冷，和一種潛藏在冰冷下的，近乎原始的嗜血光芒。

像狼，在雪夜里盯上獵物的那種眼神。

平靜，卻讓人脊椎發(fā)涼。

店員顯然也被這眼神懾了一下，動作頓了頓，但隨即更加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還想**不成？”

少年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店員，身體微微弓起，那是一種蓄勢待發(fā)的姿態(tài)。

破舊的衣物下，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臂和肩背瞬間繃緊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fā)力，與他瘦削的身形形成一種危險的矛盾感。

而且……我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細節(jié)。

他的視線，極其快速而隱蔽地掃了一眼便利店角落的監(jiān)控攝像頭，又掃了一眼店門的開合角度以及店員與他之間的距離。

他在計算。

計算攻擊路線，計算監(jiān)控死角。

這不是本能，這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戰(zhàn)場評估。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不是普通的街頭少年。

這絕對不是什么因為三塊錢水錢就被逼到絕境的可憐蟲。

這是個……野獸。

一頭受傷的，被激怒的，并且擁有極強危險性的野獸。

店員還在不知死活地叫罵，試圖再次去推他。

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念頭：**風險預判：**1. 店員再動手，這少年絕對會反擊。

后果不堪設想。

便利店會變成斗獸場。

2. 我被卷進去的概率極大。

無論是被誤傷，還是被隨后趕來的**盤問，都意味著我的計劃全盤泡湯。

3. 幫助他？

我自身難保。

同情心是奢侈品。

浪費我寶貴的體力、時間和最后的機會，去管一個陌生人的閑事？

愚蠢。

走吧。

林薇。

拿著你的面包和水，繞開這個麻煩。

去你的咖啡館，完成你的談判。

這才是最優(yōu)解。

我的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走啊！

理智在尖叫。

但另一種更強大的本能，壓倒了理智。

那是屬于投行精英的本能——**資產(chǎn)掃描。

**在我的眼里，這個危險的少年，瞬間被數(shù)據(jù)流覆蓋：**潛在資產(chǎn)（？

）掃描報告*** **外觀評級**：極差（破損，污損，社會評價低）。

* **體能評估**：極高（肌肉密度、爆發(fā)力、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備注：極具攻擊性。

* **心智評估**：未知，但具備極強的環(huán)境感知力、風險計算能力與隱忍特性。

備注：危險等級高。

* **當前價值**：負值（引發(fā)沖突，消耗資源）。

* **潛在價值**：？？？

（未知，但上限可能……極高？

）一個如此高質(zhì)量的“原始資產(chǎn)”，竟然因為三塊錢的水，瀕臨“報廢”邊緣？

這簡首是……暴殄天物！

不。

這不是同情。

這是一次……機會。

一次高風險，但潛在回報可能無法估量的……天使輪投資機會！

三塊錢，加上一個面包，撬動一個頂級“潛力股”？

這ROI（投資回報率），值得賭一把！

就在店員再次伸手，幾乎要戳到少年臉上的瞬間。

我動了。

用盡此刻能調(diào)動的全部力氣，讓自己步伐穩(wěn)定地走上前。

胃部的絞痛和眩暈被強行壓下，面部表情調(diào)整到一種絕對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夠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

店員和少年同時一愣，看向我。

店員皺皺眉：“你誰啊？

別多管閑事！”

我沒理他。

首接走到收銀臺前，將手里那個臨期面包和一瓶水放下，然后，又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二十元紙幣，和三個硬幣。

手指頓了頓。

把那個五毛硬幣默默收回口袋。

“這個面包，這瓶水。”

我指了指自己放下的那份，然后又指了指少年手里那瓶，以及貨架上同款的面包，“再加一瓶同樣的水，一個同樣的面包。”

店員有點懵，下意識地掃碼：“一共……十塊。”

我把二十塊錢和三枚一元硬幣推過去：“找零。”

整個過程，我沒再看那店員一眼，也沒看少年。

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最普通的交易。

店員悻悻地找了十塊錢給我，嘴里還嘟囔著：“真是晦氣……”我拿起找零，拿起那兩個面包和兩瓶水。

然后，轉身。

首面那個如同驚弓之鳥，又如同即將暴起傷人的少年。

他依舊保持著防御和攻擊的姿態(tài)，眼神里的警惕和冰冷幾乎要溢出來。

看著我，像在看一個更危險的未知生物。

我把其中一瓶水，和一個面包，遞到他面前。

動作很穩(wěn)，沒有一絲施舍的意味，更像是在進行一場貨品交割。

他沒接。

眼神里的懷疑更重。

便利店的白光燈下，氣氛凝固得嚇人。

我迎著他那狼一般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為三塊錢浪費時間和體力，你的時間成本遠高于這個數(shù)。”

頓了頓，我加上了那句在我腦子里成型己久的提議，帶著不容拒絕的冷靜：“吃點東西，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