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賽之惑

林樂天抬頭，透過畫室的玻璃墻望著外頭的操場。

早晨的陽光像一鍋剛開的小米粥，粘在玻璃上，又融進他的發梢。

蘇小曼咕噥著在一旁擦泥巴，杜圓圓拿起小本子，迅速畫了個“泥巴踩踏指南”：“一腳一印，創意無限。

樂天，下次請自備防滑鞋。”

林樂天哼了一聲，嘴角勾著笑，用手指彈了彈畫布：“放心，下次我讓鞋子走點抽象派路線。

你準備比賽了嗎？”

蘇小曼翻了翻手里的雕塑泥：“比什么？

比誰先被老師批評到哭？”

杜圓圓補刀：“誰先畫出‘現代感’，誰先實現娛樂效果。”

三人說笑間，一串鈴聲打斷了畫室里的混亂。

新生藝術展報名截止，名單貼在大廳，紅色邊框格外扎眼。

林樂天、蘇小曼、杜圓圓赫然在列。

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油頭細膩，眉眼里藏著不屑。

他緩緩轉身，無聲地掃了三人一眼。

杜圓圓戳了戳林樂天：“那就是秦陶然，傳說中的新星，特長是把顏料擦得比你的發膠還亮。”

林樂天眨眨眼，裝出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油畫界郭靖，還是‘自信型鏡子精’？”

蘇小曼噗嗤一聲，桌上的泥團因她的手勁兒變成了長頸鹿。

比賽前的畫室像一場小型斗法：各路新生搬畫進場，作品支棱得像江湖門牌。

林樂天落座，畫架前的畫布空白，一如他的心情。

他抬頭看西周，卻見秦陶然穩穩地調色，身側畫板上，色塊間沒有遲疑，每一筆都像下樓梯。

一踩一個臺階。

旁邊傳來低語：“你畫什么？”

秦陶然聲音不冷不熱，像咖啡里混雜的冰塊。

林樂天咕噥：“畫我的生活，費勁琢磨半天，發現最藝術的還是昨天早飯的油條。”

秦陶然瞥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油條的構圖，你確定不是想畫煤氣灶？”

杜圓圓插話：“他想畫世界的荒誕。

樂天，你需要點流行風格，比如：‘鏡頭拉遠，**虛化，主角脫發’。”

蘇小曼補刀：“或者來點‘社會諷喻’，從油條畫到工資條。”

畫室里一片哄笑。

林樂天翻了個白眼，心里卻難掩緊張。

比賽規則苛刻，參賽者要在兩小時內完成主題創作，還要在評委。

據說冷面如冰的江自清。

面前自述靈感。

這就像被按在鍋蓋下自我介紹，誰能在冒煙的那一刻還不臉紅？

鈴聲一響，比賽開始。

林樂天抬筆，胸腔里一團小小的火苗被烤得咕咚響。

他在畫布上先鋪了一團藍，再點染些灰白。

油條和生活，竟在若有若無之間變成了一團跌宕起伏的晨光。

一小時過去，他的畫看起來像是在藍天里淹了一口鍋。

蘇小曼的雕塑卻線條飛揚，像剛和風說完悄悄話。

杜圓圓則把畫面變成了漫畫場景，人物頭頂都插著“比賽焦慮”對話框。

秦陶然的畫安安靜靜放在那里，油畫筆法詭異流暢，景象宛如城市被晨霧流連，畫面里連不經意的臺階都踩得光亮。

評審時間到。

江自清踏上講臺，西裝筆挺，一臉死魚眼，卻穿了雙亮橙色的球鞋。

一展江湖導師的本色。

他在林樂天一旁停住，眉毛挑了挑：“油條？

是打算為早餐界爭光？”

林樂天連忙應道：“老師，油條是生活的主角，愿為都市抒寫一首炸響的詩。”

江自清聳肩，嘴角一抽：“炸響以后還剩什么？

焦黑一片？”

杜圓圓招手：“老師，我們圓圓姐畫的是‘焦慮漫畫’，您要不要來一段即興表演？”

蘇小曼卻冷靜地說：“沒焦黑，也沒焦慮，只是生活本身。”

評委逐一點評。

林樂天的畫被江自清評價為“藍中帶憂，油條有點糊”。

蘇小曼的雕塑被盛贊，但加了一句“但線條太自我”。

杜圓圓拿了“最搞笑創意獎”，秦陶然的油畫被稱為“幾乎完美”，卻缺了點屬于新人的野心。

現場氣氛像是開了一罐冒泡可樂，一頭泡沫一頭壓力。

最終結果出來：林樂天，落選。

蘇小曼，第三名。

杜圓圓，幽默大獎。

秦陶然，一等獎。

林樂天攤開手，笑著說：“我這主角氣質，果然只能在早餐鋪發光。”

秦陶然走過來，眸光帶著不易察覺的銳利：“你的畫很特別，是油條里藏著都市的味道。

只是還不夠辣。”

林樂天撓撓頭：“我下次改畫辣椒，保證評委涕泗橫流。”

蘇小曼一邊收拾工具一邊黯然：“其實，我覺得你的藍最舒服。”

杜圓圓扔來一個大拇指：“樂天，輸了也有臺階可下。

至少你知道自己畫的不是煤氣灶。”

林樂天啐了口氣，朝杜圓圓做了個夸張的鞠躬：“漫畫女俠，感謝你讓失敗都變歡樂。”

西人并肩走出畫室。

外頭天光正好，落在每個人的肩膀上，像一塊塊未干的顏料。

秦陶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林樂天：“比賽還有下一場，敢不敢再來？”

林樂天笑了，拍拍背包：“你畫你的城市，我畫我的早餐。

看誰讓評委吃不下飯。”

蘇小曼踮起腳，故作輕松：“我看你們誰能讓江自清破天荒地笑一回？”

杜圓圓甩著小本子：“我們一起畫啊，反正失敗還能寫段子。”

畫室門緩緩合上，笑聲還在門縫里熱烈地蹦跳。

比賽之惑，是失敗，也是成長的開始。

林樂天望著前方，心里突然有了底氣，像油條下鍋前的那一點火星，悄無聲息，卻正要點燃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