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鬧神錄

石不換覺得自己的神職生涯，像是被天界郵遞員寄丟的包裹。

莫名其妙地走丟，還沒人想找回來。

考核剛一結束，他就以“一票否決”的成績，被掛在考場門口的靈符榜倒數第二（倒數第一是因為提前棄考跑路），明晃晃地被寫上“關外流放”西個大字。

連神職考核的監考仙鶴都忍不住偏頭打量他，用一種見怪不怪的表情嘆氣：“哎，下一位。”

山風獵獵，仙鶴高飛，石不換孤零零地杵在天界邊緣那條坑坑洼洼的云道上。

腳下是他嶺北十八小山神的“原生地”，其實也就是一塊比天界公廁還要偏遠的小角落，神氣僅存、風景一般、連神草都稀稀拉拉地長著幾根。

他披著褪色的山神法袍，兜里揣著一枚別人丟的玉佩，背著官方發的半舊銅壺，怎么看都像是失業的大齡神祇。

“小石神，往哪兒去啊？”

云道盡頭，傳來一個拖拉著的懶洋洋聲音。

石不換一縮脖子，見一個影子倒掛在神道路牌上：“你誰啊？

我不認識你，這里連鬼都嫌棄。”

那影子翻身落地，是個身高九尺、卻瘦到風一吹能晃三晃的大天馬。

鬃毛灰撲撲的，尾巴好像安了個毛線團。

“我叫馬三寶，天馬使者，專業送信和送晦氣。

你看，你現在遇見了我，是不是挺應景？”

石不換瞟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這馬哥長得，跟我上回撿到的錦鯉一樣，怎么看都有點反著來。

你不是來拉我去喝仙酒的吧？”

“酒是沒有，倒霉話有一籮筐。

聽說你被流放了，我……其實也是剛被天界考核團‘溫柔送走’。

大家都說我嘴碎、麻煩一堆，可我覺得。

總得找個伙伴，不然這天界邊角就悶死個人了。”

石不換頓覺同病相憐，欣然拍了拍馬三寶的肩，“那咱倆算一檔，關外社畜自救聯盟。

說句喪氣的，這神職考核，簡首比人間考八級還**！

我連‘山神進階卷’都沒翻出來，題面上就被樓上的云神女主畫走一半。”

馬三寶笑嘻嘻地咀嚼著草莖，“她？

聽說是新晉實**神，凌霄兒。

踩考場踩得跟天狗遛地一樣，沒幾個人搞得過她。

你要是真遇上她，說不定還能撿到番茄炒蛋的好運。”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霧氣翻卷，一只巨型云兔哆哆嗦嗦地沖進嶺北小山坪，身后拖著一串五彩流云，像是把天界彩虹扯成了毛巾甩的。

“哇，這不是云兔，是人。

女神變身又失誤了！”

馬三寶一臉見慣不怪地眨眨眼。

云兔翻滾幾圈，哆哆地撞在石不換的小山門前，“嗷嗚”一聲，眨眼就變作一個身披銀紗的少女，眉眼清朗，神色間蘊著三分高傲七分迷糊。

凌霄兒拍了拍自己，尷尬地看了馬三寶一眼，又掃了眼石不換，“誰好心給我指個路？

我剛好把考場地圖變成了蘿卜派。”

石不換穩住嘴角的笑，“你是來走流程，還是來搞地形圖大掃除的？”

凌霄兒板著臉，“我是實習云神。

剛才天界那群考官吹得天花亂墜，結果逼我畫了個考題：‘山河變遷圖’。

我本想變成仙鶴，結果……變成了云兔。

不是丟臉嗎！”

馬三寶挺胸說道，“丟臉算啥，我們現在都是卷不動的低階神，合該躺平。

實習云神也得有人陪著**失敗，不然上頭還以為我們都能飛天成仙。”

石不換一笑，把自己半舊銅壺遞過去，“來，喝口山泉壓壓驚。

實習失敗喝水療愈，這是山神小鋪**套餐，包你下次變身不會再成黃鱔。”

凌霄兒接過銅壺，神色略緩，竟沒像石不換預料那樣甩袖罵人，反而認真端著壺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

你們兩個被流放的，是不是要組團重新出發？

我這里剛好缺幾個小神同行。”

馬三寶眼睛一亮，“組團？

我天馬使者蹭隊最擅長。

你這實習云神，能給我們升職的路子嗎？

現在官道堵得很，想轉正不容易啊！”

凌霄兒猶豫了一下，極快地抬頭看了石不換一眼，“升職是不敢說，但聽說地祇狄無機最近招收‘新世代神仆’，有點玄，要不要去碰碰運氣？”

石不換思忖片刻，看著周圍小山上的神草隨風擺動，像在催他趕緊走人。

“地祇廟那地方，平日陰風陣陣，傳說狄無機最會考驗小神。

你不會是想拉我們去掃地吧？”

凌霄兒反倒一笑，神色自信，“怕什么？

我們三人同行，最糟也不過一起變成廟門對聯。”

三人回頭望去，天界大門遠遠關得嚴嚴實實，只有云霧和飄渺仙樂若*若淚。

馬三寶甩甩鬃毛，踢了踢石不換的半舊銅壺，“那就走唄，山神、天馬、云神小隊，一敗涂地也要敗得體面。”

石不換把玉佩揣進懷里，拉起法袍，信誓旦旦道：“既然關外流放也是神的一種體驗，我就當是下基層鍛煉了。

不過，別說升職。

要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麻煩，咱可是要一起扛的。”

馬三寶笑道，“要是走到魔獄門口了，你別跑得比我快就行。”

凌霄兒干脆利落地套上一根云帶，氣場思密達，“出發！”

嶺北小山上，三道身影跟著云帶一路奔向地祇獄口。

風吹云卷，舊秩漸散。

有時候，活得像個小神，比天神還要自由。

就在神道盡頭，一片幽藍濃霧下，一塊古舊的“造化玉簡”懶洋洋地臥在平頭石上。

石不換瞄了一眼，心頭微微一動，仿佛有個聲音在催促他下一步走向新的軌跡。

天外關外，流放不等于失敗。

三人腳步交錯，仿佛己深知：這天地之間，小人物也能高歌一場逆襲。

風起云動，他們帶著笑，奔進了下一場未知的神界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