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天門。，祥云織就的公告欄前早已擠滿了從三十三重天各洞府趕來的仙家子弟。我站在人群最外圍，遠遠望著那道泛著金光的“丙午年天庭仙職錄取榜單”，手心微微出汗。。，應該說，是“第一次”。，在識海中若隱若現——第一次，我擠在最前面，看到榜上沒有自已的名字時，當場靈力紊亂，險些走火入魔；第二次，我學了乖，站在遠處用神識探查，可當結果依舊時，還是沒能忍住那口噴出的心頭血。，我站在了更遠的地方。甚至提前服下了三顆清心丸。“讓開讓開！都讓開！”幾個身穿錦袍的仙童簇擁著一位頭戴玉冠的少年擠到最前，那少年隨手掐訣，榜單上的金光便自動在他眼前放大數倍。“東海龍宮三太子，敖丙……中了！中了！”仙童的歡呼聲響起。
周圍一片羨慕的低語。東海龍宮，那是多少仙家子弟夢寐以求的**。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開始用神識逐一掃過榜單。

從榜首開始：敖丙，東海龍宮，綜合評定：甲上，擬錄取部門：天河水利司。

意料之中。前世他也是這個位置。

繼續往下：霓裳仙子，廣寒宮，綜合評定：甲中，擬錄取部門：瑤池文化司。

也中了。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神識飛快地向下移動。前世，我的名字是在倒數第二行出現的——不對，是根本沒出現。這一世，我改變了策略，不再只鉆研《道藏三千卷》，而是提前三年就開始刷歷年真題，甚至還托關系搞到了天庭人事司的內部培訓資料……

**百七十**，云鶴子，昆侖山散修，綜合評定：丙下，待定補錄。

沒了。

榜單總共四百八十個名字，最后一個名字的前方，赫然寫著“補錄待定區（名額：5）”。

我的名字，陸九思，不在正榜，也不在補錄區。

又一次，落榜了。

周圍開始喧鬧起來。有歡呼雀躍的，有黯然神傷的，有當場暈厥被同門抬走的。一個身穿葛衣的中年修士從我身邊踉蹌走過，嘴里喃喃：“三百歲了……三百歲了啊……還是沒中……”

我站在原地，一動未動。清心丸的效果很好，胸口沒有痛楚，只有一片冰涼。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第一次落榜后，我不甘心，閉關苦修五十年，結果第二次筆試拿了第一，卻在仙體素質測試時因為“靈力純度不足”被刷下來；第二次落榜后，我散盡家財購置淬體靈藥，把仙體練到了同齡人中的極致，卻又在第三關“仙緣面試”時，因為回答“為何要考天庭編制”時說“為了長生和清閑”，被面試官批為“動機不純，格局低下”。

所以這一世，我總結了所有教訓：筆試要刷題，仙體要淬煉，面試要說“為了三界蒼生、維護天道運轉”。我甚至還提前三年就開始在各個衙門做“志愿者”，混臉熟，積累所謂的“基層仙務經驗”。

我以為這次萬無一失。

可是為什么……

“這位仙友，還請讓一讓。”

一個溫和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我轉頭，看見一位身穿月白色仙官服、頭戴烏紗的年輕仙吏正站在我身側，手里捧著一卷玉簡。他胸前繡著小小的“人事司”字樣。

“放榜結束，榜單即將收回歸檔。”仙吏解釋道，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認出了我，“你是……陸九思仙友吧？”

我心頭一震：“仙官認得我？”

“連續三年筆試成績都在前五十，面試卻屢次不過的，今年只有你一位。”仙吏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惋惜，“方才復審時我還特意看了你的卷宗。筆試甲中，仙體乙上，面試……丙下。”

又是面試。

“敢問仙官，”我聽見自已的聲音干澀無比，“這次的面試，我究竟是哪里答得不好？我說愿為三界蒼生奉獻終生，這難道不對嗎？”

仙吏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四周逐漸散去的人群，壓低聲音：“仙友，你可知今年面試的主考官是誰？”

我搖頭。

“是司命星君。”仙吏輕聲道，“星君掌管三界命簿，最擅觀人心念。你嘴上說著為蒼生，心里想的卻是‘考上之后就能朝九晚五、安穩長生’——這般口是心非，如何能過？”

我如遭雷擊。

原來如此。原來就算重來一次，就算我把標準答案背得滾瓜爛熟，在那位能看透人心的司命星君面前，我內心深處那點真實的、屬于凡俗的渴望，依舊無所遁形。

“多謝仙官指點。”我澀然拱手。

仙吏嘆了口氣，收起榜單，駕云而去。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仙友，修仙之路萬千條，何必執著于天庭這一座獨木橋？”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夕陽的余暉將南天門的琉璃瓦染成金色，仙鶴歸巢的鳴叫聲從遠處傳來。周圍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我還站著，影子在云階上拉得很長。

前兩次的失敗，我至少知道原因。可這一次，我連原因都找錯了方向。

原來不是答案不對，是我這個人，從根子上就不對。

從骨子里，我就不是那種心懷天下、悲憫蒼生的仙材。我只是一個想要求個安穩、免于奔波墮劫的普通修士。

這樣的我，真的配得上天庭的編制嗎？

這個問題，前世我沒有想過，因為來不及想就死了。這一世，它終于**裸地擺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頭，望著那漸漸暗淡的天穹。

如果……如果連重來三次都無法改變結局，那這條路，是不是真的走不通？

不。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我狠狠掐滅。

如果走不通，那我這三世重生，又算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已微微顫抖的手。掌心紋路交錯，像極了這三世走過的彎彎繞繞。

忽然，我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南天門外回蕩，有些凄涼，又有些釋然。

好，很好。

司命星君看透了我的本心，那又如何？

他看透的，是那個“想考編制”的陸九思的本心。

但如果……我換一顆心呢？

如果我不再為編制而考，而是為了別的什么呢？

云海翻涌，暮色四合。

我轉身，走下南天門的臺階。腳步起初有些踉蹌，但越走越穩。

這一世，還沒結束。

既然標準答案不對，那就自已寫答案。

既然本心不對，那就……換一顆心。

遠處的仙鐘又響了，這次是晚鐘。鐘聲悠長，像是某種啟示，又像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握緊拳頭，掌心傳來指甲嵌入的刺痛。

**次。

不，是第一次。

真正屬于我陸九思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