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十多歲的說書老者呷了口熱茶，環視滿座看客，慢悠悠開口：“諸位客官，你們以為，這世上當真有仙嗎？”，茶館里議論四起。有人說仙凡有別，仙人從不輕易入世；有人拍著**，聲稱親眼見過異象，說得玄之又玄；也有人嗤之以鼻，說不過是坊間謠傳，無憑無據……！，壓下滿場嘈雜：“各家說法，今日暫且不論。我要說的，是千里之外一樁奇聞——那地方有一座險峻高山，山頂終年云霧翻涌，時常有人看見霞光迸射，如流星墜世，又如仙寶出世?！?，立刻有熱心看客擲出兩枚銅板，喚伙計添茶。老者微微一笑，這才繼續講了下去?！叭?！”，猛地將李三才從縹緲仙鄉拉回現實。他攥緊懷里的醬酒瓶，心頭一緊：糟了。
慌忙擠出人群，少年快步跑到焦急等候的婦人面前。母親輕點他的額頭，拉著他往李府走去，一路輕聲數落：“又跑去聽說書了？讓你打瓶醬油，磨蹭這么久。”

李三才撓撓頭，眼里滿是向往：“娘，要是世上真有仙人就好了。我也想當仙人，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婦人只當是孩子癡語，笑了笑沒放在心上。她急著回府做飯，進了院門便松開他的手，隨口叮囑一句別亂跑，便匆匆進了灶房。

李三才望著母親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進那間昏暗狹小的偏房。

他自記事起，父親便已不在。母親為了養活他，在李府做了多年雜役。如今他已滿十歲，也跟著做些輕活補貼家用。日復一日的困頓，讓他對傳說中的仙人越發向往——他想變強，想帶母親離開這里，想住寬敞大屋，想讓人前呼后擁，想真正活得像個人。

他正默默收拾屋子，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

“三才！快出來！街上來了一伙賣藝的，可熱鬧了！”

開門一看，陳浩正踮著腳來回跺腳，一臉迫不及待。見李三才出來，他一把拽住對方胳膊就往外拖：“快走快走，剛開場，去晚了就沒好位置了！”

兩人一路小跑趕到街角，那里早已圍得水泄不通。仗著年紀小、身子瘦，他倆硬是從人縫里鉆到了最前排。

空地中央，一位白發老者卓然而立，青布長衫一揚，手掌輕輕往地上一按。

嗡——

地面微微一震，一圈淡金色紋路無聲擴散開來，如漣漪般蕩開。

老者左右各立一個少年。大的虎頭虎腦，手中握著一根半舊長鞭，鞭梢隱隱泛著靈光；小的眉眼機靈，捧著一只巴掌大的銅鈴，鈴身刻著古樸難懂的符文。

“諸位鄉親，借個地方，獻丑一段！”

老者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整條街的喧囂。

大少年手腕猛地一甩，長鞭“啪”一聲抽向空中。

鞭梢未觸分毫實物，半空卻驟然炸開一團青焰。焰火不散，竟凝聚成一頭張牙舞爪的靈虎，落地無聲，繞著三人緩步游走，虎目流光，卻不傷一人一草。

人群轟然炸開，驚嘆聲、喝彩聲此起彼伏。李三才和陳浩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生怕錯過半點奇景。

小少年緊跟著搖動銅鈴。

叮鈴——

清響傳開，街邊塵土、落葉、碎紙齊齊騰空，在半空旋成一圈圈彩霧。霧中隱現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有人伸手去碰，只觸到一片微涼靈光，嚇得連連后退。

白發老者雙手一合，再猛然拉開。

掌心之間，竟扯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幕中山海流轉，蛟龍翻浪，仙鶴銜云，異獸奔走，比戲臺戲文鮮活百倍。

“好——！”

滿街叫好聲震天響。

大少年揮鞭如風，光虎騰躍，靈光炸閃；小少年搖鈴不止，鈴聲引動漫天光影，上下翻飛。老者立于中央，長袖一拂便風起，指尖一點便霞生，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光影繚亂，仙霧氤氳，一場街頭賣藝，竟如將仙境直接搬入鬧市。

銅錢、碎銀如雨點般落在地上，叮當作響。

老者含笑拱手，不卑不亢：“多謝諸位賞光，小小技藝，博大家一笑?！?br>
靈虎仰天長嘯，化作青煙散去，彩霧緩緩落回地面。人群意猶未盡，紛紛高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老者也不推辭，撩開青衣，露出腰間系著的三只陶壺。

兩個少年分立左右。大的捧一只粗瓷大碗，碗中盛著暗金色液體；小的攥著一把枯草，指尖輕搓便有青煙升起。

“諸位看好了！”

老者一聲喝，大少年立刻將碗遞到他唇邊。老者仰頭一飲，猛地張口，一道赤紅火柱沖天而起，火舌卷動，化作數條火蛇盤旋飛舞，熱浪撲面，卻半分不傷人。

小少年將枯草往地上一撒，指尖一點，枯草瞬間抽芽長葉，開出一朵朵跳動的火焰小花。

火蛇在人群頭頂盤旋，火蓮在腳邊綻放，滿街驚呼不斷。

老者長袖一揮，漫天火光驟然收斂，化作一點火星落回掌心，連一絲焦糊之氣都無。

“好！再來一個！”

喝彩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整條街沸騰如廟會。

與此同時，**鎮鎮口，駛來一隊氣派不凡的馬車。識貨的人一眼便知，車內必是大人物——馬車精致，車夫沉穩，隨行武夫氣勢凜然，處處透著非富即貴。

守門的差兵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打開城門，連一個銅板都不敢收。

“王叔，還有多久才到啊？”

馬車之內，坐著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與一個衣著華貴的小男孩。

男子緩緩睜眼：“約莫還有兩天一夜。坐不住了？正好，今夜就在此鎮歇息?！?br>
小男孩撇撇嘴：“不是坐不住，是太無聊了，一路上什么都沒有?！?br>
話音剛落，街上傳來陣陣喧鬧。小男孩眼睛一亮，猛地掀開簾子往外望去。

“哇！王叔，那邊有賣藝的，我能去看看嗎？”

一路沉悶，他早已憋壞了。

可中年男子連看都未看，淡淡回絕：“不行，安全為重，直接去客棧休整?！?br>
小男孩頓時蔫了下來，滿心失望，卻也不敢反駁，只輕輕嘆了口氣。

傍晚時分，街頭熱鬧漸漸散去。

李三才和陳浩仍在回味方才的奇景。李三才心中翻涌：那等手段，絕非凡人所有……他們，莫非真的是仙人？

可惜人流涌動，他根本沒看清那伙藝人去往何處。

陳浩看了看天色，驟然驚呼：“糟了！要吃晚飯了，再不回去，又要挨罵了！”

李三才心緒繁雜，被陳浩拽著，匆匆跑回了李府。

數十里外，一行人影悄然疾馳。為首之人抬手掐訣，一道靈光閃過，被刻意掩蓋的馬車痕跡緩緩顯露。

他望著痕跡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沉聲道：“沒錯，就是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