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fēng)起云涌

祠堂風(fēng)波看似平息，但林家大宅里，從無真正的秘密。

水生被打了板子，趴在陰暗的下人房里養(yǎng)傷，行刑的婆子手下留了情，這自然是福伯看在青歡“恩威并施”的面子上。

然而，這份“情面”如同冬日里呵出的白氣，瞬間便消散在凜冽的空氣中，并未能給青歡的處境帶來絲毫暖意。

相反，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悄然凝聚。

次日清晨的請安，氣氛比往日更顯凝滯。

嫡母王氏端坐上方，目光比窗外的霜寒更冷，掠過青歡時，未做絲毫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

但青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不經(jīng)意的掃視中，蘊**的審視與冰涼的怒意。

二姐林青雅則毫不掩飾她的幸災(zāi)樂禍，嘴角噙著一絲嘲諷的笑，與鄰座的姐妹低聲說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青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聽說昨日祠堂好生熱鬧，三妹妹如今越發(fā)能干了，連父親定下的規(guī)矩都能酌情變通了。”

散時，林青雅故意拔高聲音，足夠讓走在后面的青歡聽得清清楚楚。

青歡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金玉跟在身后，卻氣得攥緊了拳頭，低聲嘟囔：“狗仗人勢！”

“慎言。”

青歡輕聲制止，目光平靜，“口舌之快，除了授人以柄，毫無用處。”

她知道，嫡母的報復(fù)，絕不會停留在口頭嘲諷上。

真正的風(fēng)暴，往往始于最細(xì)微的征兆。

果然，報復(fù)來得迅速而精準(zhǔn)。

晌午過后，本該由管事婆子派人送來的冬日份例——銀霜炭，遲遲未見蹤影。

金陵的冬日濕冷入骨，沒有炭火，屋內(nèi)便如同冰窖，別說做繡活，就是尋常坐著都難以忍受。

金玉去了一趟管事處，回來時眼圈微紅，手里只提著小小的一筐劣質(zhì)黑炭，這種炭煙氣極大，燒起來滿屋嗆人，通常是下等仆役才勉強使用的。

“小姐，那起子黑心肝的！”

金玉氣得聲音發(fā)顫，“管事的張婆子說，今年炭火緊張，各房用度都減了。

可我明明看見二小姐房里的丫鬟抬著滿滿兩大筐銀霜炭過去！

她分明是故意的！”

青歡看著那筐黑炭，心中一片了然。

這就是嫡母的手段，不動聲色，卻能讓你的日子寸步難行。

奪了你的產(chǎn)業(yè)，再斷你的用度，一步步將你逼入絕境，讓你深刻體會到，在這深宅大院里，你的生死**，全系于她一念之間。

“不必爭執(zhí)。”

青歡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把炭收起來吧，總比沒有強。”

“可是小姐，這炭怎么能用？

您的咳疾……”金玉急道。

“去梅林折幾枝梅花回來，插在瓶里。”

青歡打斷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冰冷的空氣涌入，“聞著梅香，總好過聞那煙火氣。”

她在用這種方式，維持著自己最后的體面與尊嚴(yán)。

**可以受凍，但心氣不能折。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三小姐在嗎？”

金玉出去一看，竟是昨日被救下的水生。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布袋，臉上還帶著傷后的蒼白，見到金玉，慌忙將布袋塞到她手里。

“金玉姐姐，這是我娘偷偷送進來的，是上好的竹炭，不多，但沒煙氣，給三小姐應(yīng)應(yīng)急……”水生說完，不敢多留，一瘸一拐地飛快跑了。

金玉拿著那袋沉甸甸的竹炭回來，眼眶更紅了：“小姐，您看……”青歡看著那袋炭，沉默了片刻。

底層仆役微薄的善意，與掌權(quán)者刻骨的苛待，在這冰冷的宅院里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她心中那口古井，似乎被投下了一顆溫暖的石子，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所覆蓋。

“收下吧，記著這份心。”

她輕聲道，“但日后告訴他，不必再如此。

保全他自己，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午后，青歡依嫡母之命，前往祠堂旁的繡樓，趕制這個月的供奉繡品——一幅《心經(jīng)》。

繡樓久未有人常住，雖然定期打掃，但仍透著一股陳年的冷清。

在這里，她意外地遇到了二哥林青彥。

他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她。

“三妹妹。”

林青彥遞過來一個暖手爐，“這里陰冷，拿著暖暖手。”

青歡沒有推辭，接過手爐，指尖傳來真實的暖意。

“多謝二哥。”

“昨日之事，母親己知曉了。”

林青彥壓低聲音，開門見山，“你要多加小心。”

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不似作偽。

青歡坐在繡架前，拈起細(xì)如發(fā)絲的繡線，語氣平淡：“我知道。

從我說出那句話開始，便料到了。”

“你何必強出頭？

那等小事，本可……本可如何？”

青歡抬起頭，目光清亮地看向他，“任由福伯將人打死，或者鬧到母親那里，顯得我們這一房連個下人都管教不力，徒惹母親煩心？

二哥，有時候，我讓她一尺，她絕非體恤我，而后是萬丈深淵。”

林青彥被她問得一怔，隨即苦笑道：“你說得對。

是為兄迂腐了，只知明哲保身。”

他看著她熟練地穿針引線，在那素白的緞子上落下第一針，動作沉穩(wěn)而堅定，仿佛不是在刺繡，而是在布局。

“大哥，前日去了錦云軒，似乎查核了所有賬目，還帶走了幾位老師傅。”

林青彥忽然換了個話題，聲音更低，“我隱約聽說，母親有意將繡莊并入公中，由大哥一并打理。”

這個消息，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青歡表面的平靜。

她執(zhí)針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嫡母的動作，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這不僅是奪產(chǎn)，更是要徹底抹去她生母存在過的痕跡。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wěn)住心神，針尖再次落下。

“母親和大哥思慮周詳，自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林青彥看著她隱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三妹妹，骨子里藏著一股連他都感到心驚的韌勁與力量。

她不像是在坐以待斃，更像是在等待時機。

就在氣氛沉默壓抑之時，繡樓虛掩的門被輕輕敲響。

金玉前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大少爺林青宏身邊的長隨興兒。

“三小姐安。”

興兒規(guī)矩地行禮，臉上卻沒什么恭敬神色，遞過來一個頗為精致雅觀的帖子，“我們少爺后日在‘悅賓樓’設(shè)宴，款待幾位朋友，聽聞三小姐繡工了得，想請您屆時也去，幫忙品鑒一副顧繡珍品，也算是為宴會增光添彩。”

林青宏？

請她品鑒繡品？

青歡心中警鈴大作。

這位嫡出的長兄，向來眼高于頂，視她們這些庶出弟妹如無物，更別提她這個所謂不懂規(guī)矩的庶妹。

此舉絕非善意，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羞辱，如同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正要尋個由頭推拒，目光卻掃過帖子上的一行小字——受邀賓客中，赫然寫著“顧懷遠(yuǎn)”三個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帶來外面世界清風(fēng)，曾與她有過短暫交集，約定私奔卻因金玉頂罪而未能成行的男人。

他回來了？

而且，兄長竟然邀請了他？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又一個陷阱？

去見顧懷遠(yuǎn)，風(fēng)險極大，無異于刀尖跳舞。

但若不去，她可能永遠(yuǎn)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也可能會錯過唯一能與外界取得聯(lián)系的機會。

青歡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興兒淡淡道：“回去稟告大哥，青歡知道了。

屆時若母親允準(zhǔn)，自當(dāng)前往。”

興兒似乎沒料到她答應(yīng)得如此“順從”，愣了一下，才躬身退下。

繡樓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繡針穿過緞面的細(xì)微聲響。

金玉擔(dān)憂地湊過來：“小姐，大少爺他……”青歡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繡架上剛剛繡出的一個“心”字，筆畫盤繞，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云匯聚，預(yù)示著又一場風(fēng)雪將至。

小字結(jié)言： 悅賓樓的宴會，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林青宏為何突然邀請備受冷落的庶妹？

他又為何會邀請顧懷遠(yuǎn)？

這背后，究竟是嫡母更深層次的試探與打壓，還是林青宏個人的陰謀？

而青歡此行，是能抓住與顧懷遠(yuǎn)聯(lián)系的機會，還是會徹底墜入早己布好的羅網(wǎng)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