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見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輕輕拂過江城一中的走廊。

高二文理分班的名單前，人聲鼎沸。

當我終于在“高二一班”的名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時，心里竟有一絲隱隱的、說不清的期待。

推開新班級的門，喧囂的熱浪撲面而來。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整個教室，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那個靠窗的位置上。

周昱安就坐在那里。

陽光透過干凈的玻璃窗，在他身上灑下一片明亮卻不刺眼的光暈，將他柔軟的黑發染成溫暖的栗色。

他微低著頭在看一本書，纖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

仿佛是感應到我的注視，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穿越喧鬧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像潮水般褪去。

他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泛起一個清淺的弧度，朝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也趕忙用一個小小的點頭作為回應。

“知知！

看什么呢？

快來，坐這兒！”

一道熟悉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進我微瀾的心湖。

是我高一的同桌江溪秀，她像個永遠能量滿格的小太陽，在人群中用力朝我揮手。

我斂下心神，朝她走去。

她所在的座位，恰好在他前方，這個認知讓我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我剛放下書包，秀秀就立刻捧起我的臉，痛心疾首地聲討我消失的“肉肉”，她永遠不懂，有些消瘦，源于夏日里無聲的心事。

她那雙大眼睛里瞬間盛滿了心疼：“沈知知！

你怎么又瘦了！

我高一好不容易給你養出來那點肉呢？

是不是一個暑假都沒好好吃飯？”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垂，想解釋：“我……算了算了，”她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信誓旦旦地宣布，“沒關系！

本學期飼養沈知知計劃，現在重啟！

我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噗嗤——”一聲清晰的輕笑從身后傳來，緊接著是帶著戲謔的男聲：“秀兒， ‘白白胖胖’是這么用的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規劃養豬事業呢！”

江溪秀瞬間炸毛，轉過身就吼：“陳深！

你完蛋了！”

話音未落，她己經抄起桌上的課本，風一樣地追打了出去。

我想攔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對活寶消失在教室門口。

我無奈地站起身，正準備跟出去看看，身后卻傳來溫和的聲音。

“我去找阿深，”周昱安不知何時己走到我身邊，垂眸看我，“一起嗎？”

我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分析，身體己經誠實地點了點頭。

和他并肩走在走廊上，我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比我高了將近一個頭。

我的視線不自覺地偏移，落在他線條清俊的側臉上，他走路時，挺拔的脊背帶著一種清朗的少年氣。

“同學，”他忽然開口，聲音里**明顯的笑意，“好看嗎？”

轟——一股熱意瞬間席卷了我的臉頰。

“對…對不起…”我語無倫次，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

“好啦，不逗你了。”

他笑意更深，語氣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看路，別看我。”

“哦。”

我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感覺臉上的熱度久久不散。

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在我面前彎下腰，視線與我齊平。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呼吸一窒，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同學，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認真地說，目光澄澈，“我叫周昱安，”他頓了頓，輕聲補充，“‘謙乃遣昱奉章至長安’中的昱安。”

我抬起眼，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心跳如擂鼓，輕聲回答：“我叫沈知。

‘古事所以知今’的知。”

“沈知……”他輕聲念了一遍，仿佛在舌尖細細品味這兩個字的韻味，隨即，他朝我伸出手，笑容溫潤，“你好啊，沈知同學。”

我遲疑了一下，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溫暖：“你好，周昱安同學。”

這短暫的一刻，像被時光溫柔地定格。

這個普通的開學日，因這場重逢和這個握手，在往后無數個黯淡的日子里，成為了支撐我走下去的、最明亮溫暖的力量。

“快救我周昱安！

秀兒要把我打廢了！”

陳深夸張的呼救聲從不遠處傳來，我像被燙到一般，迅速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回，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抬腳朝秀秀她們走去。

我上前抱住秀秀揮舞的胳膊，輕聲說：“秀秀，我餓了，我書包里有給你帶的糯米團，我們回去吃糯米團，好不好吖。”

江溪秀一聽，立刻收了神通，把擰著陳深耳朵的手放下，還不忘對他哼了一聲，這才挽住我的手臂：“走，咱吃糯米團去，不理這個討厭鬼。”

陳深**通紅的耳朵，齜牙咧嘴地湊過來：“秀兒，別生氣啦！

我錯了！

我這就去小賣部給你買好吃的賠罪，行不行？

保證沒有下次了！”

江溪秀斜睨他一眼，下巴一揚：“好吧，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原諒你啦！”

陳深如蒙大赦，一把拉過旁邊的周昱安：“走走走，安哥，贊助點資金，拯救一下我脆弱的耳朵！”

兩個少年快步朝小賣部跑去。

風中隱約傳來他們的對話。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跟秀兒那可是光著**一起長大的交情！”

周昱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青梅竹馬？”

“錯！”

陳深大聲糾正，“是歡喜冤家！”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而上課鈴聲，就在此時清脆地響徹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