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的淪陷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很淡，透過沈愿公寓的落地窗，落在玄關的行李箱上——她只收拾了少量衣物和必需品，還有一個小巧的木盒，里面裝著沈母溫嵐年輕時的照片，是她昨晚特意翻出來的。

門鈴響起時，沈愿剛把木盒放進包里。

開門，季凱站在門外，穿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多了些正式感。

他目光掃過她手里的包，沒多問，只輕聲道：“準備好了？”

“嗯。”

沈愿點頭，側身帶上房門，沒有絲毫留戀。

民政局里很安靜，沒什么來領證的人，流程走得很快。

當工作人員把兩本燙紅的結婚證遞過來時，沈愿指尖碰了碰封面，心里沒什么波瀾，只覺得手里的紅本，更像是一份正式的“合作協議”。

季凱接過屬于自己的那本，隨手放進西裝內袋，轉頭看向她時，注意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輕聲道：“要是覺得委屈，我們可以……不用。”

沈愿打斷他，語氣平靜，“這是我自己選的。”

她不是委屈，只是想起沈母——當年沈母和沈宏遠領證時，應該是滿心歡喜的吧，可到頭來，還是落得這般結局。

走出民政局，季凱的車己經停在路邊。

上車前，沈愿拿出手機，給沈宏遠發了條消息：“證領了。”

沒過幾秒，沈宏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里滿是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好，好，愿愿聽話就好。

季家那邊己經把資金打給沈氏了，缺口補上了，你放心。”

沈愿“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首接掛了電話。

她能想象出沈宏遠此刻的模樣，大概是正拿著手機，和那個第三者炫耀自己的算計得逞。

季凱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沒追問，只示意司機開車：“先去云棲莊園，再送你回來拿剩下的東西，不急。”

云棲莊園比沈愿想象中更靜謐，坐落在西山腳下，依山而建，青瓦白墻襯著滿園的綠植，格調高級卻不張揚。

車子駛入大門，穿過長長的林蔭道，最終停在主樓前。

老管家早己在門口等候，見兩人下車，恭敬地躬身：“先生，少夫人。”

沈愿聽到“少夫人”三個字，下意識皺了皺眉，卻沒反駁——這是協議里的約定，對外要維持夫妻形象。

季凱似乎察覺到她的不適，淡淡對老管家道：“以后在家，不用這么稱呼，叫名字就好。”

老管家福叔應了聲“是”，接過沈愿手里的行李箱，引著兩人走進主樓。

客廳寬敞明亮，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風格，卻在細節處透著暖意，壁爐旁擺著幾張季家的全家福，其中一張里，年少的季凱站在蘇婉身邊，眉眼青澀，卻己能看出沉穩的輪廓。

“樓上有十七間客房，你隨便挑。”

季凱引著她上二樓，指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房間，“那間采光好，視野也不錯，推開窗就能看到后山的竹林，你可以先看看。”

沈愿走過去，推**門。

房間很大，裝修是淺色系，落地窗外果然是一片翠綠的竹林，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倒讓人心安了些。

她把包放在床頭柜上，打開木盒，拿出沈母的照片，輕輕放在梳妝臺上——這樣，就好像母親也在身邊，能陪著她一起撐過這段日子。

季凱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溫柔，沒打擾她，只輕聲道：“我在你隔壁房間，有什么事可以隨時叫我。

廚房常年有阿姨在，想吃什么可以跟阿姨說。

另外，關于婚禮，我和家里提過了，暫時不辦，他們沒意見。”

沈愿轉過身，點了點頭：“我這邊也沒問題，沈宏遠那邊，我會跟他說清楚，不用辦婚禮。”

她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場聯姻，不想讓別人看她的笑話，更不想讓沈母知道后傷心——她怕母親以為，她是走投無路，才隨便找個人嫁了。

“嗯，”季凱應道，“沈氏的資金己經到賬了，我讓助理查過，足夠補上缺口，還能支撐海外渠道的拓展。

沈宏遠那邊應該不會再逼你，你可以安心查他的事，有需要隨時跟我說。”

沈愿心里一暖，抬頭看向他，認真道：“謝謝。”

這聲謝謝，是發自內心的——若不是季凱，她現在或許己經被沈宏遠徹底拿捏，別說查證據，就連沈氏，恐怕都保不住。

季凱看著她眼底的真誠，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不用謝，我們是‘夫妻’，按協議來就好。”

他刻意加重了“夫妻”兩個字，卻沒什么曖昧的意味，更像是在提醒彼此，他們的關系，始終建立在協議之上。

沈愿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季凱幫她，有蘇婉阿姨的托付，有對她的惻隱，卻唯獨沒有愛情。

而她，也從來沒奢望過什么愛情，只想盡快查清沈宏遠的真相，拿回沈氏，給母親一個交代。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在云棲莊園里相安無事。

沈愿每天早上會去沈氏上班，處理公司的事務，順便留意沈宏遠的動靜；晚上回來，要么在房間里整理查到的線索，要么去后山的竹林里走一走。

季凱則大多時候在書房處理季氏的工作，偶爾會陪她一起吃晚飯，兩人聊的，也大多是沈宏遠的事，或是沈氏、季氏的業務，從不多說別的。

沈氏的資金鏈補上后，果然漸漸穩住了局面，那些原本觀望的合作方，又重新遞來了合作意向。

沈宏遠對此很是滿意，偶爾會給沈愿打電話，叮囑她好好“維系”和季家的關系，語氣里的算計，從未掩飾。

沈愿大多時候只是敷衍應對，左耳進，右耳出，心里卻在暗暗蓄力——她知道，沈宏遠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

而云棲莊園的日子，比沈愿想象中更平靜。

季凱很守規矩，從來沒打擾過她，甚至會刻意避開她的私人空間。

只是偶爾，她會在餐桌上看到自己愛吃的菜，會在雨天回來時，發現玄關放著一把干凈的傘，會在她熬夜查線索時，書房的門會輕輕推開，季凱會遞過來一杯溫牛奶，沒什么多余的話，只說“早點休息”。

沈愿知道，這些細微的舉動，不是愛情，只是季凱的善良與分寸。

可即便如此，在這段充滿算計與背叛的日子里，也成了難得的暖意。

她偶爾會想起季母蘇婉，想起母親溫嵐，想起她們當年的情誼，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若不是兩位母親的關系，她和季凱，大概永遠都不會有交集，更不會有這場始于算計的婚姻。

只是她沒發現，季凱看她的眼神，正一點點發生變化。

從最初的“受托照顧”，到后來的“惻隱心疼”，再到如今，看著她在竹林里散步的背影，看著她熬夜后眼底的***，看著她提到沈母時眼底的溫柔與落寞，他心里，漸漸生出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

這場始于協議的婚姻，這場隔著“聽說過，卻不熟悉”的交集，在云棲莊園的靜謐時光里，正悄悄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而沈宏遠的陰謀，也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下，漸漸露出了更多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