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沈府的聘書送來時，我迫不及待去尋沈硯之，卻聽見他與庶妹在內室說話。

“我與你姐姐的婚事算是定了，拜堂后你再跟過來，便是名正言順了?！?br>
“只是這段時日，就要委屈你了?！?br>
庶妹聲音輕軟。

“妾身不委屈，只是若姐姐鬧起來，怎么辦？”

沈硯之的語氣輕描淡寫。

“放心，她愛我心切，連拖延五年的婚期都能接受，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跟我翻臉的?！?br>
我聽了，心底發寒。

為了嫁給沈硯之，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淪為京中人人恥笑的老姑娘。

父親偏心庶出，繼母向著庶妹。

就連沈硯之待我的溫柔，從一開始便不是給我的。

我手里緊緊攥著替他做了兩個月的護膝，針線劃破手，也不覺得疼。

原路回府后，我把嫁妝單子重新翻了一遍，又去求了祖母，應下那人的聘書。

沒有情意的將就，我不要了。

......

掌心傳來刺痛，我猛地回過神。

攤開一看，只見殷紅一片，血珠從細小的針眼里冒出來。

丫鬟綠鳶驚呼：“小姐，您的手怎么流血了？”

“這可是給沈世子的生辰禮，弄臟了可不好?！?br>
我盯著那細密的針腳。

五年前，沈硯之說北方寒冷，他要隨軍歷練。

我便沒日沒夜地練針法，只為了讓他穿得暖些。

三年前，他又說沈府祖墳**有變，需要修繕，婚事不宜。

一年前，借口沈母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不能操辦喜事。

原來這五年他遲遲不肯成親，不是為了建功立業，而是為了等林婉兒在成安寺的五年祈福期滿。

“綠鳶，去把炭盆生起來?！?br>
綠鳶愣住：“姑娘，如今天氣還沒冷到要生炭盆的地步吧？”

“生火?！蔽抑貜?。

炭盆很快被端了上來，我抬手，將那副護膝扔了進去。

“小姐，您這是做什么？”綠鳶伸手想去攔，被我擋住。

上好的蠶絲線在火光中迅速蜷縮，化成一團焦黑。

兩個月的心血，不過一瞬。

“舊了，不想要了?！?br>
次日一早，沈硯之便登了門。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可卻攙扶著一瘸一拐的林婉兒。

“知意，婉兒今早為了給你挑賀禮，不小心崴了腳。”

沈硯之還沒坐穩，便先開了口。

我眼中是恰到好處的關心：“是嗎？那妹妹可真是用心了。”

林婉兒眼眶紅紅的，弱柳扶風般靠在丫鬟身上：“姐姐莫怪，是婉兒笨手笨腳，擾了世子的興致。”

沈硯之皺眉看向我：“知意，你是長姐，婉兒身子弱，你平時要多讓著她些?！?br>
我笑得溫婉：“世子說的是，我這做姐姐的，自然會好好疼她?！?br>
沈硯只見我態度順從，面色稍緩：

“沈府最近開銷大，聘禮的事，可能會薄一些，你向來大度，想必不會在意這些虛禮?！?br>
話音未落，林婉兒故意露出腰間的玉佩。

那玉佩溫潤剔透，雕工精巧。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沈家傳媳不傳女的信物。

我盯著那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世子說的是，全憑你安排?！?br>
沈硯之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你能明白就好，我先帶婉兒去上藥，你歇著吧?！?br>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我眼里的笑意瞬間消失。

綠鳶湊過來，氣得跺腳，“沈世子這是欺人太甚?！?br>
院子里，林婉兒哎喲一聲，作勢又要跌倒。

沈硯之沒有絲毫猶豫，竟當著滿院丫鬟婆子的面，屈膝背上林婉兒。

林婉兒**地伏在他的背上，側頭朝我窗口的方向投來一個得意的眼神。

去年我不慎崴腳時，沈硯之推脫“眾目睽睽下背你不成體統，恐招閑話”。

我只好忍痛一路走回府邸，致使腳踝紅腫了大半個月。

原來他并非不知禮數，只是那些體統與忌諱，從來都只針對我一個人罷了。

入夜，我徑直去了祖母的院子。

自母親去世后，沈家上下皆視林婉兒為掌上明珠，唯有祖母真心待我。

見到祖母，我隱忍許久的委屈化作淚水奪眶而出。

“祖母，裴王爺的聘書，您還能替我取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