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豪門隕落

夜色如墨，天幕低垂。

城頭上火光沖天，將**古都映得通紅，宛如末日前最后的絢爛。

楚府高墻之內，驚叫聲、兵戈聲、獸吼般的命令交織成了一曲血色亂世的前奏。

楚不凡緊貼殘垣裂壁，臉上的浮塵和血跡在夜色中交錯。

他身上的錦衣早己撕裂，露出瘦削卻靈活的身形。

腳下是一片狼藉：打翻的花架，倒地的家奴，還有那灑落在青磚上的朱***，一切都昭示著豪門的傾覆。

“快！

別讓那個小子跑了！”

追兵的嘶吼在耳畔炸裂。

不凡吸了口氣，眼里卻還帶著一絲狡黠。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父親驅軍所用的虎紋令牌，一塊小小的銅牌，此刻比性命還重。

他貼著側墻，躡步前行，院中亂兵熱鬧得仿佛余市，沒人留意墻角的一只小耗子。

天空下起細雨，淅瀝聲里夾著楚家舊人的哭泣和怒斥。

府門外早己是鐵騎咆哮，人聲鼎沸。

楚府的盛名和榮耀在今夜敗于權謀、毀于無形。

一只手驀地從后方探來，拉住了楚不凡的袖角。

他猛然回身，卻見是家中老仆李伯。

滿臉淚痕，手里還攥著一柄染血的菜刀。

“少爺，快走！

外面有人接應你。”

李伯聲音啞得像風中的落葉。

“李伯，你。”

不凡低聲掙脫他的手，語氣里是急促的關切，“府中還有誰活著？”

李伯痛苦地搖頭：“夫人和二少爺被關在花廳，老爺。

沒能守住西墻。”

不凡拳頭攥緊，手心的虎紋令牌被捏得變形。

他深知如今多說無益，只能強忍淚水，低聲道：“你護著他們，遇事別硬拼。

天黑后我會回來。”

李伯眼里閃過一絲無奈，卻還是挺起腰桿，低低應下。

兩人分頭離去，命運的岔路在黑夜中無聲展開。

楚不凡一躍翻過墻頭，落在胡同里時己是衣衫襤褸。

他深吸夜氣，眼角余光掃過遠處火光和兵馬，心頭蒼涼卻未失機敏。

這場滅門之災，來得太快，但他還活著，還有機會。

胡同里濕氣沉沉，泥水混著血腥味。

楚不凡快步前行，耳畔仍留著后院的喧囂。

轉入巷口時，一只黑狗迎頭撞上，低聲嗚咽。

“別擋道，兄弟，我也窮。”

他順手摸了摸狗頭，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像極了市井流浪孩童。

他穿梭于亂巷之間，不時借著塌墻偷瞄街上的動向。

整個城池己陷入恐慌，商販卷起包裹、婦人摟著孩子，兵卒在巷口**逃難豪族。

權謀如毒蛇，不分晝夜，吞噬著昔日的仁義與繁華。

楚不凡靠在破廟里的門扉，喘息著翻看手中的令牌。

虎紋尚在，銅牌卻己有裂縫。

他暗忖父親臨難時，為何唯一塞給他這塊古令而非金銀財物。

“難道是件護身法寶？”

他自顧自嘀咕，隨手塞入胸前內袋。

雨聲漸密，有鴉群在檐角低飛。

廟內蜷縮著幾個同樣落魄的逃難者，衣衫襤褸，眼神戒備。

一個少年側身挪過來，嘴里叼著半根蒜瓣。

目光機靈，渾身透著市井的狡猾。

“兄弟，瞧你這身打扮，怕不是新下來的貴人？”

少年壓低嗓音，故作親熱。

楚不凡瞟了他一眼，揚聲道：“貴人？

你是說我這破爛衣裳還是臉上的血泥？

這年頭但凡不挨刀的，都算貴人。”

少年哈哈一笑，拍了拍不凡肩頭：“我叫陸火，街頭混的。

有貨能換吃食么？

外頭亂成狗窩，咱們都得撐過今晚。”

不凡坐起身，順勢低聲問：“這城里如今誰主事？

兵馬為何突然圍府？”

陸火小心看了看廟檐外的兵影，低道：“孟闕大將得新權，拉攏了兩幫地頭蛇，專誣豪門為叛。

楚家遭了殃，不走就得陪葬。”

聽得孟闕之名，楚不凡眸色沉下。

他生前只在父親案頭的禮冊見過此人，素來心狠手辣，如今竟成亂世屠龍者。

廟外傳來兵卒呼喝，陸火低聲示意眾人屏息。

不凡捏緊令牌，向墻角縮去。

腳步漸近，他心底的痞氣發作，沖陸火咧嘴一笑：“要不咱們學犬叫，混過去？”

陸火翻白眼剛欲說話，門外卻傳來一陣雜亂腳步。

兩個兵卒破門而入，見到廟內眾人就叱喝**。

“都給我滾出來！”

為首的兵卒粗聲吆喝，刀背拍桌。

楚不凡抬頭，整了整破衣袍，臉上浮現市儈式微笑。

他故作鎮定，左手伸進口袋，右手卻己攥住身邊石塊。

兵卒瞎翻了幾件破衣裳，走到楚不凡面前，冷眼道：“你是哪個村的？

見過楚府余孽沒？”

不凡咧嘴一笑，滿眼無辜：“楚府余孽？

大爺，那是金剛鉆的買賣。

我這只混吃等死的小耗子，能沾點邊就是燒高香了。”

身邊陸火立刻接過話茬，模仿不凡腔調：“我們都混廟里，最多偷點貢品吃。

楚府那群金衣裳，平時連門檻都不讓我們踏！”

兵卒見眾人確是窮苦難民，便沒細查，一腳踢翻香案，嘟囔著**別處去了。

廟門外腳步漸遠，眾人齊齊松氣。

不凡瞥向陸火，兩人眼里都閃著狡黠神色。

他端起唯一的茶碗，低聲道：“兄弟，這夜怕還長著呢。

你有路子？”

陸火神秘一笑，從懷里摸出兩塊干餅：“路子倒沒有，餅到是撿了兩塊。

就靠街頭嘴皮，看你比我還厲害，跟著混混？”

不凡接過干餅，拍了拍陸火肩頭：“有你這嘴皮子作伴，也算亂世一樁樂事。”

雨聲又大了一些，廟檐下眾人低聲交流，各自懷著心事。

楚不凡將干餅掰成兩半，透過殘破的廟門望向外頭的火光。

那是家破人亡的余溫，也是他躲不掉的未來。

他低聲咕噥：“楚家沒了，命還在。

大不了從頭再來，誰說狗不配當將軍？”

陸火聞言，失笑搖頭：“那你得先學會叫兩聲，嚇退那些惡狗兵。”

廟中眾人聞聲都啼笑皆非，氛圍一時松了些。

楚不凡望著遠處的城池火影，心中卻己埋下復仇與生存的種子。

他明白，今夜過后，舊的豪門己經隕落，而新的人生將從市井泥水中掙扎著攀爬。

雨聲夾雜著戰**嘶鳴，廟外有新的動靜傳來。

楚不凡起身，握緊令牌，目光堅毅。

他知道，下一步，不是躲藏，而是在泥濘中重新策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