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飲水難題

清晨的炮火余音還在空氣中飄蕩，焦黑的煙塵與昨夜未落的寒露混雜在荒原的風里。

淺草之下，泥土還是溫熱的，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焦慮。

趙大春蹲在一株枯樹邊，打量著西周的景象：天空灰蒙，地上只有沉默的石頭和遠遠的狼嘯，卻沒有一滴能入口的水。

李三毛沿著土溝小心地探頭探腦，蹲在亂石后用舊布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以后能不能找個有井的地方集合？”

他一邊嘀咕，一邊捏著那只被炮火震壞的銅盒子，“昨天的水己經快見底了，再不想法子，嘴都要起泡了。”

蘇芒用手心托著殘留的水壺，笑得有些戲謔：“幸虧你沒把最后一口水用來擦鞋，否則你的貓步得在干旱里綻放了。”

她語氣里帶著苦味，卻努力讓笑意泛起。

王叔站在土堆后，嘴角掛著未熄的煙絲，臉上的褶子比昨夜多了一層。

“光顧著跑，誰還管水？

等你們真口渴起來，看你還能不能抖機靈！”

他用厚重的嗓音把焦慮掩在了譏誚后，手卻在背包里摸索工具，時不時地側頭打量趙大春。

阿德拎著皮囊，不安地望向大春，又看了看蘇芒。

他用微微沙啞的異域口音輕聲試探：“我學過尋泉。

但得有那種石頭，是家鄉牧人教我的。”

他揮舞著手背，比劃出泉水流淌的樣子，眼睛里閃爍著信仰的柔光。

荒野無情，不過五人的小小陣營卻為了一壺水而吵吵嚷嚷，氣氛里夾雜著一絲勉強的輕松。

趙大春把斧頭往地上一戳，笑道：“別怕。

打小在山溝里跑飯館，斷水可干不住。

你們盯著，看我這老骨頭怎么給你們整出點水來。”

他走到那株枯樹旁，觀察樹根和泥土。

李三毛狐疑地跟上前，一邊抽著鼻子聞土味，一邊側頭：“你不會是打算啃泥吧？

喝土湯，省了燒火。”

蘇芒抿著嘴笑，卻沒插話。

王叔見了，有些不屑：“我看他怎么整。

荒原自來水，你趕緊弄一套給大家漲見識。”

趙大春沒理會幾人的打趣，低頭翻掘泥土，很快在樹根下挖出一條細細的水脈。

他用鐵鉤撥開沙石，手指沾著泥水舔了舔味道，喉嚨里咕噥：“還算是不太苦，往里插根破布，草根能吸些。

有根就能有水。”

阿德見狀，連忙幫著把皮囊鋪在濕泥上，學著家鄉的風俗把手放在泥上祈禱。

王叔拿出刀子，削了一截枯草，卷作漏斗遞給大春。

“這法子是煉鐵時用過的，細濾一下，省得喝成泥腸。”

蘇芒蹲下幫著接水，邊收起袖口邊故意抬高嗓音：“大春叔，今天這頓比前夜的饅頭還稀罕呢。

你廚藝咋還會搞荒原點心？”

李三毛接過第一口早晨的“原味水”，仰頭灌了一小口，立刻咂牙：“夠嗆的，味道跟上次偷的醬油瓶子底下殘渣差不多。

不過，活著就是賺到。”

氣氛終于松了些。

趙大春拍了拍蘇芒的肩：“打起精神吧丫頭，等會兒還得商量怎么熬過這鬼地方。

沒水就沒命，有水哪怕稀一點，咱也能熬日子。”

阿德把水分成幾份，自己最后才喝。

他還悄悄地把一點濕泥搓進結著火焰符號的祈禱繩上，喃喃念著寄望大地的詞句。

王叔瞪了阿德一眼，結果自己也忍不住對著湛藍色的天空多看了兩眼。

“你們這小伎倆也能整出活命的水。”

王叔終于點頭，雖然還不太服氣，卻自己動手做了個粗陋的過濾桶。

“遇事不慌，都會有路。”

趙大春順手把剩下的濕草甩給李三毛，“小子，你急起來比你偷家那會還謹慎，別老打怵。”

李三毛反唇相譏：“我還不全指望你們這幾位的招數。

要真沒水，看誰第一個啃樹皮。”

眾人一陣大笑。

連蘇芒也抿著嘴偷笑：“前陣子看書，說有地方喝露水呢。

現在輪到我們親身體驗，果然知識就是力量。”

阿德比劃著家鄉羊群飲水的姿態，惹得大家又是一陣哄笑。

即使荒原環境惡劣，笑聲卻給了他們短暫的溫暖。

喝水過后，眾人開始計劃下一步。

趙大春凝視遠方的石崗道：“銅匠鋪東邊好像有條舊溝，按理說雨季后會積點水。”

王叔點頭：“那里離鎮子遠，兵沒啥興趣，也許還能查到點什么。”

蘇芒默默掰指頭：“要是天黑前趕到溝邊，能有水源就能熱燉點吃的。

要不，再收些枯枝，也抓緊補點體力。”

李三毛在一旁用小刀挖著地頭，嘴上還是調侃：“只要不又要喝饅頭配泥湯，我就能連夜趕路。”

趙大春擺手：“喝一口爛水，能活這一天，這己經算是天大的福氣了。

唉，你們幾個別把荒原當飯館門口，能喝能吃，還能笑幾聲，比家里也差不太遠。”

阿德側頭微笑著看了蘇芒，學著她的腔調咕噥：“知識讓人聰明，活著就要笑。

不怕，有信仰在，大地會給我們水。”

王叔放下鐵桶，擦了擦額頭的汗：“都收拾收拾，別在這兒磨蹭。

炮聲要再響，誰還管這破水脈。”

蘇芒輕輕合上水壺，卻忍不住輕聲道：“我覺得，只要彼此都在，哪怕荒原再難熬，都有一口能暖心的水。”

風又起，吹散了空氣里的焦慮，也把幾人的笑聲傳向遠處。

遠方傳來馬蹄和雜亂的嘈聲，仿佛有新的變數正在逼近。

眾人的眼光聚在趙大春身上，微型家庭的第一次協作才剛剛經過考驗，但他們己經摸索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隊伍收拾行囊，背水而行。

細微的笑聲與苦澀的堅韌，悄然成為他們穿越荒野最可靠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