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著陳硯舟的西裝，意識卻困在沈知意的身體里。眼前的一切都低了半截，肚子沉得像墜著塊石頭，壓得腰直不起來。我抬手扶了下后腰，動作僵硬，這具身體不聽使喚，連站穩(wěn)都要用力。，臉對著鏡子，手指**裙角。我沒看她，轉(zhuǎn)身往書房走。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氣從腳心往上爬。走廊比平時短，幾步就到了門口。推門進去，反手關(guān)上，沒開燈。。圓臉，眼泡有點腫，發(fā)尾枯黃。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看她。以前只覺得她胖了，現(xiàn)在才知道她的臉是被孕期水腫撐起來的。我伸手摸臉頰，皮膚緊繃，指尖發(fā)顫。。，想找手機。手指碰到冰涼的屏幕，點亮。時間顯示凌晨三點二十一分。鎖屏消息跳出來一條微信：周令儀?！案倶藭Y料在左數(shù)第二個抽屜?！?，心跳快了一拍。聲音像卡在喉嚨里。這個抽屜？我家的書桌？她怎么知道我在哪兒？又為什么用這種語氣——熟稔得像是常來。，背面朝上擱在桌上。左手拉開左數(shù)第二個抽屜。空的。只有一疊打印紙，邊角對齊，像是被人整理過。不是我放的。我從來不用這邊的抽屜。
門外有動靜。拖鞋蹭地的聲音，慢，但一步步靠近。停在臥室門口。

“硯舟啊，”是吳素芬的聲音，“陪知意去趟廁所，夜里別讓她一個人起夜?！?br>
我屏住呼吸。

屋里沒人應(yīng)。沈知意還在臥室，沒法出聲。我不能開口，一說話就是她的聲音，母親一聽就會發(fā)現(xiàn)不對。

腳步?jīng)]走遠。她在門口站著，等回應(yīng)。

我抓起手機，光著腳沖回臥室，輕輕推開門縫?？匆娝秤?，藍布衫，頭發(fā)夾著，手扶著門框。我鉆進被窩，躺回原位，閉眼裝睡。

她推門進來，輕手輕腳走到床邊。看了兩眼，低聲說：“這孩子也累壞了?！比缓筠D(zhuǎn)身走了，門帶上的聲音很輕。

我睜開眼，胸口悶得慌。

剛才那一瞬，我想應(yīng)她的。可我不敢。我還不懂怎么用這具身體說話，怕一開口就露餡。更怕她說出什么讓我招架不住的話。她把我當(dāng)兒媳疼，可我現(xiàn)在是“陳硯舟”，要是被她看出異常，家里非亂套不可。

我試著翻身。剛一動，肚子往下墜，腰像被刀割。右手撐著床墊，慢慢挪，可腹部拉扯得厲害，根本翻不過去。只能仰躺著，喘氣。

胎動突然來了。一腳踹在肋骨下方，力道猛，我差點叫出聲。緊接著又是一下，位置偏右。我手按上去，掌心貼著肚皮，能感覺到里面的小東西在動。

以前她跟我說過寶寶愛踢，我說“有力氣是好事”?，F(xiàn)在我知道了，那種被頂?shù)母杏X不是熱鬧，是失控。你不知道它什么時候動，往哪邊蹬，每一次都讓你呼吸一滯。

我記起來了。上周三她發(fā)燒，打了五個電話我沒接。其實我在醫(yī)院。媽住院，血象不穩(wěn)，醫(yī)生談移植方案。我沒敢告訴她?；貋砺飞辖拥剿Z音，聲音啞的，說“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當(dāng)沒這個人了”。

我當(dāng)時回了一句：“別鬧情緒，我又沒死?！?br>
現(xiàn)在這句話在我腦子里轉(zhuǎn)，轉(zhuǎn)得我耳根發(fā)燙。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起來，是工作群消息。項目進度匯報，@了陳硯舟。下面有人回復(fù)“領(lǐng)導(dǎo)辛苦”，周令儀跟了一句：“注意休息，別熬太晚。”

我盯著她的頭像。冷白皮，紅唇，眼神往上挑。那天在公司電梯里，她站我旁邊，香水味就是橙花。她說“文件我重新排版了，您看看順不順眼”。我當(dāng)時嗯了一聲，沒多想。

原來不是巧合。

我放下手機，手心全是汗。這身體太弱了，站久腿腫，走快頭暈，連呼吸都比從前費勁。我每天加班到十點，以為她在家里只是躺著，可她得自已熱飯、蹲馬桶、半夜醒來喝水……這些事我一次都沒做過。

她抱怨過嗎？有。我說“你要體諒”，然后繼續(xù)改圖紙。

現(xiàn)在我躺在這里，連翻身都做不到，才明白她說的“難”是什么意思。

外面天還沒亮。窗簾縫透進一點灰光。我側(cè)頭看床頭柜，上面擺著她的水杯，半滿，杯壁有牙印。藥瓶排成一排，鈣片、葉酸、鐵劑。孕婦枕歪在一邊，像是被踢下去的。

我伸手去夠水杯，指尖剛碰到，杯子倒了。水灑在床單上，洇開一片濕痕。我慌忙去擦，可動作一大，肚子又是一陣頂撞。

我停下來，手搭在肚皮上。

安靜點，我說，我不是他。

可孩子還是踢。

我閉上眼，額頭抵著膝蓋。這七個月，她一個人經(jīng)歷的所有，我現(xiàn)在才開始嘗到滋味。

掌心的汗一直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