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后

第二章 暗流入秋以后，城里的風漸漸涼了。

夏伊坐在咖啡館的窗邊，手里捧著一杯熱拿鐵，目光追隨時云勛的身影穿過街道。

今天是他們約定見面的日子，可她己經等了半個小時。

時云勛推門進來的時候，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襯衫領口松著一粒扣子，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意。

“抱歉，來晚了。”

他坐下，聲音有些低沉。

“又是會議？”

夏伊笑了笑，努力讓語氣顯得輕松。

“嗯，臨時加的。”

他避開她的目光，抬手招來服務員，“美式，謝謝。”

夏伊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關節處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

她想問，卻忍住了——這段時間，他總是有各種理由保持距離，而她不想顯得太黏人。

他們聊起最近的展覽，聊到新開的美術館，也聊到夏伊正在準備的插畫集。

時云勛聽得很認真，偶爾會提出一些專業的建議，讓她驚訝于他對藝術的了解。

“你為什么會對插畫這么感興趣？”

夏伊忍不住問。

時云勛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我母親喜歡畫畫，小時候她常帶我去看展。”

“那她一定很溫柔。”

“嗯。”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靜，“她去世很多年了。”

夏伊愣了一下，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沒關系。”

他微微一笑，像是在掩飾什么，“過去很久了。”

咖啡很快端上來，時云勛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夏伊知道他喝美式從不加糖，但今天的表情似乎有些不一樣——像是在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她試探著問，“我可以……幫你做點什么。”

“不用。”

他回答得很快，隨后像是意識到自己過于冷淡，補充道，“我只是有點忙，過段時間就好了。”

夏伊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可她的心里，那股不安像雨后的潮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晚上，夏伊回到工作室，卻怎么也無法集中精力畫畫。

她打開抽屜，拿出那張雨中背影的畫——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時云勛時畫的。

她盯著畫中那把黑傘，突然想起下午他手指上的劃痕。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但首覺告訴她，時云勛一定有事瞞著她。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言發來的消息：“明天有空嗎？

出版社那邊想和你談談新合作。”

夏伊回復了一個“好”，又猶豫了一下，打出一行字：“顧言，如果你喜歡的人總是對你有所保留，你會怎么辦？”

過了幾分鐘，顧言回復：“要么逼他說，要么離開。

拖下去只會讓自己受傷。”

夏伊盯著這行字，心里五味雜陳。

第二天下午，夏伊去出版社談合作。

結束后，她路過一家花店，看到櫥窗里擺放著一束白色百合。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時云勛。

她鬼使神差地買了那束花，想送給他。

可當她走到時云勛的事務所樓下時，卻看到他正從大樓里出來，懷里己經抱著一束白百合。

夏伊下意識地躲到街角，看著他坐上出租車離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攔下一輛車跟了上去。

出租車最終停在市中心醫院門口。

夏伊看著時云勛走進醫院，腳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只覺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需要找到一個出口。

醫院的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時云勛的身影消失在腫瘤科的方向。

夏伊站在原地，心臟狂跳——她不敢再往前走，卻也無法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云勛。”

夏伊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正靠在病房門口，臉色蒼白，卻依舊美麗。

時云勛快步走過去，將花遞給她，動作溫柔得讓夏伊覺得陌生。

“你怎么又跑出來了？

醫生不是說要好好休息嗎？”

他的語氣里帶著責備，卻更多的是關切。

“我想你了。”

女人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今天看起來很累，是不是又沒休息好？”

“沒事，我很好。”

時云勛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夏伊站在不遠處，感覺自己像個闖入者。

她想轉身離開，卻發現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這時，女人注意到了她：“那位是？”

時云勛回頭，看到夏伊的瞬間，臉色變得蒼白。

“夏伊……你怎么在這里？”

夏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也說不出來。

她轉身跑出醫院，淚水模糊了視線。

外面下起了小雨，冰涼的雨滴打在臉上，讓她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夏伊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己經開始崩塌。

夏伊回到工作室時，己經是晚上。

她將那束白百合隨意地放在桌上，花瓣上的水珠還在閃爍。

她坐在畫前，卻怎么也無法拿起畫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時云勛打來的。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接起了電話。

“夏伊，對不起，我……她是誰？”

夏伊打斷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時云勛低沉的聲音：“她是我未婚妻，沈婉。”

夏伊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心跳聲在耳邊回蕩。

“我知道了。”

她輕輕說道，然后掛斷了電話。

夏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在為誰哭泣。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時云勛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

那時，她以為這場雨會帶來幸福。

現在她才明白，有些雨，只會讓人渾身濕透，冷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