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吸引

林墨第一次推開心理咨詢室的門時，沈然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六月的光線透過百葉窗斜斜灑下，在沈然的白襯衫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割的影。

林墨的腳步聲在地板上輕輕響起，沈然這才轉身，溫和的目光與她相對。

“你好，林墨。”

沈然的聲音柔和且帶著一絲低沉，像是一杯剛剛沖泡好的咖啡。

林墨點點頭，低聲回應：“你好。”

她不善言辭，指尖無意識地攪動著衣角。

沈然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則落座在對面。

咨詢室的布置溫馨舒適，淺色的沙發、幾本裝幀精美的書、角落里一盆綠植，還有一只安靜的香薰燭臺。

林墨慢慢坐下，背脊卻僵硬得像一根木棍。

“我們可以聊聊最近讓你困擾的事情嗎？”

沈然的語氣沒有絲毫逼迫，只是平靜地陳述。

林墨垂下眼眸，半晌才低聲道：“最近經常失眠，總是做噩夢。

有時候覺得，好像自己被困在一個很深的地方，怎么都爬不上來。”

沈然靜靜傾聽，時不時用筆記下只言片語。

林墨一開始只是機械地回答，聲音淡得幾乎要消失。

但隨著沈然耐心的引導，她漸漸放松——至少不再緊抓衣角，眼神也不像剛進門時那樣防備。

“你覺得，那個很深的地方是什么？”

沈然問。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迷茫，“我也不知道……好像小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只是那時候更害怕一些。”

沈然點點頭，神情專注，“害怕什么呢？”

林墨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眼神開始游移，目光落在咨詢室的一角。

沈然沒有追問，而是輕聲道：“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柔軟下來。

林墨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紗輕輕包裹住。

她偷偷打量沈然，發現對方的眉眼間藏著一絲溫柔，卻又并非刻意的關懷，就像是夏日午后的一陣清風。

第二次見面時，林墨的狀態明顯比第一次放松了些。

她甚至能主動和沈然打招呼，語氣里不再只有疏離。

“昨晚睡得還好嗎？”

沈然問。

林墨苦笑，“還是做噩夢了，不過醒得沒那么早了。”

沈然點點頭，沒有首接安慰，而是換了個話題，“你喜歡畫畫嗎？

上次你說小時候喜歡涂鴉。”

林墨微微一怔，沒想到沈然竟記得如此清楚。

她有些羞澀地笑了笑，“嗯，現在很少畫了，覺得自己己經不會了。”

“有機會可以試試。”

沈然說，“有時候，把想說的、說不出來的畫下來，也是一種表達。”

林墨低頭思忖。

小時候的她確實喜歡用彩筆涂涂畫畫，那是她唯一能自由表達情感的方式。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色彩斑斕的畫面竟然有些模糊。

“你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都畫些什么嗎？”

沈然繼續問。

“記得。”

林墨輕聲回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喜歡畫很深的井，有時候會把自己畫在井底。”

沈然沒有急于解讀，而是溫柔地回應：“井底的你是什么樣的？”

林墨想了想，“很小，很孤單。

有時候，井口有光，但我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沈然的目光落在林墨的臉上，目光溫柔得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你覺得現在的自己，和那時候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嗎？”

林墨搖搖頭，“好像沒有太多改變。

只是長大后，學會了把心事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

沈然輕嘆一聲，卻沒有繼續追問。

她能感受到林墨內心的封閉，那種自我保護的壁壘，如同堅不可摧的城墻，把外界的溫暖與善意都隔絕在外。

可沈然也明白，摧毀這座城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幾次會談下來，林墨和沈然之間的氣氛悄然發生著變化。

林墨不再只是被動地回答問題，而是開始主動提及自己的所思所感。

有一次，她甚至詢問沈然，“你為什么會做這份工作？

每天聽這么多人的煩惱，不會覺得很累嗎？”

沈然笑了笑，眼神里帶著一絲自嘲，“有時候會累，但也會覺得滿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痛，如果能讓他們好受一點，就覺得很值得。”

林墨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靜靜地望著沈然。

她突然意識到，沈然的溫柔并不是表面的善意，而是發自內心的理解和接納。

在一次會談結束時，沈然遞給林墨一支彩色鉛筆，“下次來，可以試著畫一幅畫。

畫什么都可以。”

林墨接過鉛筆，指尖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支鉛筆，仿佛握住了一份久違的勇氣。

沈然的目光一首溫柔地注視著她，仿佛在無聲地告訴她：你可以信任我。

那一刻，林墨內心的冰層似乎被悄悄融化了一角。

她知道，沈然或許無法真正理解她全部的痛苦，但至少，在這個溫暖的咨詢室里，她可以試著打開心扉。

林墨在回家的路上，腦海里不斷浮現沈然的面容。

她想，也許自己真的可以，慢慢放下過往的傷痛，嘗試去相信一個人。

夜色漸深，林墨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她捏緊手里的彩色鉛筆，心底生出一絲微妙的期待。

也許，在沈然的陪伴下，她真的能走出那口深井，迎來新的光亮。

這一夜，她終于睡得比以往都要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