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鷺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凌華的眼瞼上投下暖意。

她睜開眼，有幾秒鐘的茫然。

身下是過于柔軟的床墊，空氣里縈繞著一種清淺的冷香。

這不是她熟悉的房間，但奇異的是，一種“本該如此”的熟悉感，立刻撫平了那瞬間的恍惚。

我穿越了。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穿成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而且……模樣似乎還是某個游戲里叫‘神里凌華’的角色。

她起身，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向房間里那面巨大的穿衣鏡。

鏡中的少女有著冰藍色的長發，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被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

凌華。

這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隨之而來的是一段十六年的人生記憶：位高權重、神情總是嚴肅的父親；溫柔卻因身體原因在遠方靜養的母親；空蕩而安靜的大房子；還有必須做到最好的課業、禮儀……一陣輕微的悶痛在心臟的位置蔓延開，是一種深刻的孤寂感。

但緊接著，一些零碎、活潑的畫面閃過——敲擊鍵盤的觸感、屏幕上爆炸的火光、和伙伴們喧鬧的喊叫……這些畫面帶著一種溫暖的煙火氣，與這具身體所處的精致世界格格不入。

她晃了晃頭，將這些不協調的感覺壓下。

現在，她就是凌華。

今天是她轉學到仕蘭中學的第一天。

司機將她送到校門口。

仕蘭中學的氣派，與她記憶里的模樣并無二致。

她保持著優雅的儀態，走進高二（1）班的教室。

周圍響起一陣壓低了的驚嘆和竊竊私語。

凌華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驚艷，有好奇，也有打量。

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尋找空的桌子然后，她的視線定格在教室最后排，那個靠窗的角落。

一個瘦削的男生正低著頭，額前軟塌的頭發遮住了部分眉眼，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請無視我”的氣場，與周圍的喧鬧隔絕開來。

路明非？

一個名字跳進腦海。

穿越前，她剛看過一本叫《龍族》的小說，里面的衰仔主角就是這個名字。

難道……在看清他側臉的一瞬間，那種心臟被攥緊的感覺又出現了。

比早上更清晰，更尖銳。

不是厭惡，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凌華邁步走向那個角落。

她能感覺到全班的目光都跟隨著她，尤其是幾個男生臉上那種混合著羨慕和“好白菜要被豬拱了”的戲謔表情。

她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淡淡的洗衣粉混合著陽光的味道傳來，很干凈。

她放下書包，側過臉，對上那幾乎要石化的背影，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你好，同桌。

我叫凌華。”

那背影猛地一顫，縮得更緊了。

一整節課，路明非都維持著那個鴕鳥姿勢，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凌華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那是一種極度的不自在和緊張。

課間鈴聲終于響起。

教室里瞬間喧鬧起來，而他們這個角落，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安靜得詭異。

班主任走進來交代了些開學事項又離開了。

凌華假裝看著窗外，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身旁的男孩。

他似乎是松了口氣，但又更加手足無措，手指無意識地**課本的邊緣，眼神飄忽，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別處。

一種強烈的沖動涌上心頭。

凌華轉過頭，用筆帽非常輕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路明非像是被電流擊中一樣，猛地一顫，受驚般地轉過頭來，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慌亂。

“路明非同學？”

凌華開口，聲音放得比平時更柔和一些，以免嚇到他，“剛才班主任說的開學注意事項，你聽清了嗎？”

路明非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發出微弱的聲音：“啊？

我……我好像也沒太聽清……沒關系。”

凌華微微一笑，“那我弄明白了再告訴你。”

路明非看著她臉上那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呆了幾秒，然后像是終于反應過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笨拙地轉回身去，只留下一個通紅的耳朵尖對著她。

看著他這副窘迫又有點可愛的樣子，凌華心里那團因孤獨而產生的郁氣，似乎悄然散開了一絲。

這個衰仔，好像……也沒有記憶里那么讓人放心不下。

反而，讓人很想看看，他笑起來會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