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閉著眼，感受著這個男人胸腔里并不平靜的心跳。，第一步，成了。在顧云舟心里，種下了一顆名為“愧疚”與“動搖”的種子。她要的，就是他在送她入深淵時，那份越來越深的掙扎和痛苦。這會讓他日后“愛”上她時，悔恨更加蝕骨灼心。，便是她正式登場，面對第二個渣男——軍閥少帥謝梟的舞臺。，秋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慘淡的天光漏進來，照在床邊這對看似相依的男女身上，勾勒出一幅溫情又詭異的畫面。遠處街市隱約傳來報童的叫賣聲和電車的叮當聲，屬于這個動蕩時代的喧囂，正緩緩拉開這場復仇大戲的帷幕。，緩緩睜開了眼。那眸子里，方才的柔弱無助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沉靜與深不可測的暗流。，開始了。，霞光如血，浸染著滬上十里洋場。百樂門霓虹初上，爵士樂混合著香水、雪茄與酒精的氣味，從雕花大門內流溢而出，編織成一張奢靡沉醉的網。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在門前停下。顧云舟先下了車，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郁色。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伸出手。

一只纖細白皙、指尖微顫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安若扶著車門，小心翼翼地探身出來。她穿著顧云舟昨日送來的月白色軟緞旗袍，料子是極好的，燈光下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剪裁卻過分合身，甚至有些緊，清晰地勾勒出少女青澀卻已顯窈窕的曲線。旗袍領口袖邊滾著銀線，是時下最新的樣式，卻透著一股與她氣質不符的俗艷。

烏發半挽，只用一根樸素的白玉簪子固定，余下的發絲柔順地披在肩后。臉上薄施脂粉，掩蓋了病容，卻也失了幾分血色，唯有唇上一點嫣紅，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朱砂。

她站定，抬眼望向那金碧輝煌、人聲鼎沸的門廊，眸子里瞬間蓄滿了驚慌與無措，下意識地往顧云舟身邊靠了靠，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袖。

顧云舟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恐懼，那細弱的力道仿佛拽在他心尖上。

他低頭看她，旗袍領子有些高，勒著她細嫩的脖頸，讓她看起來像一只被華麗絲帶束縛住的天鵝，美麗，脆弱，且窒息。這套衣裳，是謝梟命人送來的，指定要她今晚穿上……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別怕，跟緊我。”顧云舟壓低了聲音，語氣是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柔和。他虛虛攬住她的肩，將她半護在懷里，朝門口走去。

門口持槍的衛兵顯然認得他，略一打量他身旁的女子，便恭敬地放行。

一踏入內里，喧囂熱浪撲面而來。寬闊的舞池中，紅男綠女相擁著搖曳，水晶吊燈折射出迷離炫目的光。二樓環繞著包廂，垂著厚厚的絲絨帷幕，隱約可見人影晃動，笑聲晏晏。

安若被這從未見過的場景震懾，腳步都有些虛浮。她緊緊挨著顧云舟，目光低垂，不敢亂看，只盯著自已腳下光亮可鑒的大理石地面，以及顧云舟锃亮的皮鞋尖。

“顧先生，少帥已在樓上‘海棠春’廂房等候。”一個穿著軍裝馬褂、面容精干的副官迎上來，目光在安若身上停留了一瞬，銳利如鷹。

顧云舟點點頭，攬著安若的手微微收緊，帶著她往樓梯走去。

木質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越往上，樓下的喧囂便隔了一層，空氣里浮動著更濃郁的雪茄和酒氣，混合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海棠春”包廂門外，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面無表情，眼神冷硬。副官上前叩門，得到應允后，才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

包廂內光線比樓下柔和許多，卻依舊華麗。墻上掛著西洋油畫，角落擺放著留聲機，正咿咿呀呀地放著昆曲《游園驚夢》。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圓桌旁，只坐了兩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穿著深綠色軍裝的男人，未戴軍帽，頭發剃得很短，五官深刻凌厲，尤其是那雙眼，深邃如寒潭，此刻正漫不經心地玩著手里的一把銀色小**，手指靈活地轉動著槍身。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周身散發出的悍戾氣場便已充斥了整個空間。這便是滬上督軍謝大帥的獨子，少帥謝梟。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著寶藍色長衫的男人，面容英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正把玩著一只水晶酒杯，目光饒有興致地投向門口。

安若認得這張臉——陸子吟，她那卷款潛逃、音信全無的表哥。他竟然也在這里，而且看起來，與謝梟頗為熟稔。

看到他們進來，陸子吟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戲碼。

謝梟停下轉槍的動作，抬起眼。他的目光像帶著實質的重量，越過顧云舟，直直落在安若身上。

那視線從上到下，緩慢而極具侵略性地掃過，尤其在看到她那身月白旗袍時，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辨明情緒的弧度。

“來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腔調。

顧云舟松開安若，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謝少帥，陸先生。”他側身，將安若讓到身前，語氣艱澀，“這位便是……安若。”

安若只覺得那兩道目光如同烙鐵，燙得她無所遁形。

她渾身僵硬，指尖冰涼，幾乎要控制不住地顫抖。她深深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落，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小片陰影，聲音細若蚊蚋：“安若……見過少帥，陸表哥。”最后三個字，叫得極其輕微，帶著不敢確認的怯懦。

陸子吟笑了出聲，聲音清朗：“喲，還真是若表妹。許久不見，出落得越發標致了。”他語氣親昵，仿佛之前卷走她家產的事情從未發生，“快坐下吧，別站著。少帥特意點了你愛吃的蟹粉獅子頭，也不知合不合你如今的口味。”

安若肩膀幾不可察地一顫，頭垂得更低，沒有回應，只無措地站在那里。

謝梟將**“啪”地一聲按在桌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包廂的氣氛驟然一凝。他朝安若抬了抬下巴：“過來。”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抗拒。

顧云舟臉色微變，腳下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被謝梟一個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很淡，卻冷得像冰，警告意味十足。

安若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已鎮定。她緩緩抬起頭，眼中盈滿了淚光，泫然欲泣，求救般地望向顧云舟。

顧云舟看到她眼中的淚，心臟猛地一揪，喉頭發干，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謝梟的威勢，陸子吟在一旁看好戲的眼神，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他只能避開她的目光，艱難地別開臉。

這一避，讓安若眼中的光徹底黯了下去，只剩下破碎的絕望。

她仿佛認命了，一點點挪動腳步，朝著謝梟的方向走去。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那月白色的身影在燈光下，單薄得像一抹隨時會消散的幽魂。

她走到離謝梟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謝梟卻似乎不滿這個距離。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和細小傷疤的手，充滿力量感。他勾了勾手指：“近些。”

安若身體又是一顫，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謝梟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

安若低低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想掙脫，那力道卻大得驚人，鐵鉗一般，捏得她腕骨生疼。她被這力道帶得一個趔趄，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了謝梟身側的椅子上——幾乎是緊挨著他。

男人身上強烈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混合著**、皮革和一種冷冽的硝石味道，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他的體溫透過軍裝布料傳來，燙得她渾身僵硬。

謝梟并未松開她的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拇指近乎狎昵地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目光卻沉沉地落在她的側臉上，像是在仔細端詳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

“像，”他低低地吐出兩個字，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側臉最像。”

安若知道，他說的是他那位早逝的白月光，蘇婉。

原主的記憶里，謝梟醉酒時曾對著她喊過這個名字。她心底一片冰寒，臉上卻露出更加驚恐茫然的表情，瑟縮著肩膀，試圖把手腕抽回來，聲音帶了哭腔：“少帥……疼……”

這怯懦的掙扎，這**淚的哀求，似乎取悅了謝梟。

他非但沒松手，反而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拉近了些，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的探究：“哭起來，就不太像了。婉兒從不這樣哭。”

安若的眼淚終于滾落下來，不是假裝，是被這屈辱和手腕的疼痛逼出的生理性淚水。她不再掙扎，只是低著頭，任由眼淚一顆顆砸在自已的旗袍前襟，暈開深色的濕痕。那副逆來順受、默默承受的模樣，反而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顧云舟看著這一幕，臉色發白，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他看到她被謝梟強行拉近，看到她痛得流淚，看到她像一只被猛獸攫住的小鹿，無助地顫抖。而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站在這里。

陸子吟晃著酒杯，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玩味。他這個表妹，倒是比想象中更有趣。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還真是……惹人憐惜，也惹人想要摧毀。

“行了，梟哥，美人兒都被你嚇壞了。”陸子吟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菜要涼了，先吃飯吧。云舟，你也坐。”

謝梟似乎也欣賞夠了她的恐懼，終于松開了手。安若立刻將手縮回，緊緊交握在身前，手腕上一圈刺目的紅痕清晰可見。她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抽噎。

“吃飯。”謝梟拿起筷子，仿佛剛才什么也沒發生。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謝梟并不怎么說話，只偶爾給安若夾一筷子菜，命令式地說：“吃。”

安若便如同提線木偶，他夾什么，她便小口小口地吃掉什么，不敢有絲毫違逆。陸子吟與顧云舟交談著時局、生意，話語間機鋒暗藏。顧云舟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安若。

飯至中途，謝梟接了個副官遞來的電話，似乎有緊急軍務，他站起身，對安若道：“在這里等著，我很快回來。”又掃了一眼顧云舟和陸子吟，“替我陪著她。”

說完，便帶著副官大步離開。

包廂里的氣壓似乎隨著他的離開而緩和了些許。安若依然低著頭，小口喝著面前的湯，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